晚上六点,乔茵茵应约与郑医生吃饭。见面地点是间情调优雅的西餐厅。两人点菜时,乔茵茵笑意盈盈嗔怪他,“为什么不早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空着两手就来了,连生日礼物都没准备。”
郑医生说:“你能答应我的邀请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乔茵茵歪头看他一眼。
郑医生顿时不好意思了,好象被戳穿心中所想,他掩饰地扫一下鼻子,“今天喝点红酒怎么样?”
“好啊。”
此时,距乔茵茵去北京手术已过去了将近一年。乔家的生活总算并入正轨。五月份时,父亲乔国松出狱。石菁华在疗养院住了半年后也回到家中。乔茵茵继续在出版社工作。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平静无澜。
要说起来,生活中唯一的大事应该是乔茵茵的个人问题。乔国松希望女儿重新组建家庭。家里的亲戚朋友也都发动起来帮忙。于是每个月总有几场相亲活动等着她。说不上抵触还是心不在焉,走马灯似的见了不少人,却迟迟遇不上中意的。
眼前这郑医生是石菁华在疗养院的主治大夫。乔茵茵每周前去探望,一来二去就混熟了。郑医生不算相亲对象,也没流露出追求的意思来,两人不温不火象朋友似的见面吃饭。郑医生彬彬有礼且又懂得分寸,让乔茵茵觉得很轻松。有心情了可以应酬一下,不愿敷衍呢,开口拒绝也很坦然。
“今天我来埋单,权当替你庆祝生日。”乔茵茵顺手拿过酒水单来,一边挑选上面的红酒,一边笑语晏晏的说:“你嘴下留情,不要让我太破费。”
郑医生亦是跟着笑,“你是偷懒不想花时间选礼物吧?”
“对啊,我怕这个礼物送不到你心坎里。”
郑医生扬起脸,笑得异常灿烂。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妥帖周正的五官,礼貌和气的举止,跟他在一起似乎总如微风拂面般恬淡。
这家西餐馆以牛排见长,两人各自点了一份。吃的过程中,郑医生讲起在日本留学时遇到的奇闻异事。他很会聊天,避开话题中不适宜佐餐的部分,令乔茵茵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惊讶地皱一下眉。
“我要是明天把这些讲给我同事听,她们一定得说是我编造出来的。”
“那你可以让她们找我核实。”郑医生一本正经。
乔茵茵抿起嘴来笑,“我那些同事呀最喜欢做媒,见到适龄男人都眼冒绿光,恨不得据为已有。恐怕没空跟你核实真伪。”
“这样啊?那算了吧。”轻轻碰杯后,郑医生又说:“过几天我父母要来燕都看我。我也不知道该带他们去哪里玩,你有推荐吗?”
乔茵茵想一下,“燕都玩的地方不多。唯一能说得上的大概要算慈云寺。现在天气正好,爬爬山,吃一顿斋饭估计老人家喜欢吧?”
“我对这真的不熟。来燕都一年多很少出去玩。你有空吗?能不能拜托你当个向导?”
乔茵茵觉得不妥,他们仅仅是普通朋友,见人家父母总感觉怪怪的。正要开口拒绝呢,郑医生接着说:“我太冒昧了吧?应付老人很烦的。”
他这么说,乔茵茵倒不好顺着他话讲,于是一笑,“看时间吧,现在秋高气爽是登高的好时候。等我回去问问我爸,他要是想运动我也带他去。人多热闹一些。”
郑医生很是满意,“一言为定。”
吃过饭,两人走出西餐馆。因为喝了酒,他们将车留在停车场。郑医生扬手拦了出租车。到乔茵茵家小区门口,她道别,不想郑医生也随她下了车。“天黑了,我送你到楼下吧。”
乔茵茵没拒绝,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闲聊几句。到了楼下,乔茵茵收住步子,“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郑医生一改往日矜持,颇有些欢快地挥手,“做个好梦。”
乔茵茵目送他而去,也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却被牢牢钉在原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右前方的位置,车门另一侧的暗影里,裴铭毓赫然伫立。
乔茵茵登时有点发懵,这人出现得太突然,她一点防备也没有。
裴铭毓默默注视着她,目光相碰中,他神色安然地走出路灯阴影。一步步向着乔茵茵过来。
情不自禁的,乔茵茵屏住了呼吸。将近一年未见,眼前的人变得有些许陌生。原来的裴铭毓年轻挺拔,意气风发,浑身上下有那么点精致的小资做派。现在的他无疑更往硬朗沉稳上靠近。头发剪得很短,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上。即使暮色深重,也能感受到那种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出去玩了?”他到了近前。
乔茵茵不动声色点头,她喉咙间仿佛堵了一团异物,逼得她拼命吞咽口水。
“那人是……”
乔茵茵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脖子,每一寸肌肤都热气腾腾,好象干涸许久的河床,快要裂开一般。
裴铭毓语声沉沉,“我回来看你。茵茵。”
乔茵茵咬咬下唇,强迫自己发出声音来,“谢谢。”
裴铭毓又上前半步,路灯投射下的阴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