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想学汉语?
奥敦格日乐微微蹙了眉——他自小长在雅克萨,统治城池的罗刹人,奴隶之中的蒙古人、达斡尔人、鄂伦春人……他每天听的是各种各样的语言,看的是各种各样的文字,不知不觉间便掌握了许多,好看的小说:。清国汉人众多,他若是不学汉语,必然会平添很多麻烦,因此便想到要学上一学——“卑职只是觉得,言语不通,交流不便,实是有些麻烦。”
“言语不通,交流不便啊……”胤祉低声重复了一遍,静了一会儿,蓦地一笑,“你说的对。”他翻了翻桌面上堆积的纸片,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张他自己画的简易的亚欧地图——当然,他的地图上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和一些国家的位置的大体标注,是十分不精确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目的——他只是想看看,注定会在这个世纪开始崛起的欧洲的模样。
文艺复兴之风带来了整个欧洲的觉醒,新的生产方式及社会制度开始萌芽,科学技术的进步推动了人们对整个地球的探索与认识,世界终于开始以完整的形式联动运转。然而在高速运转的欧洲的另一边,对应的是封建皇权进入全盛期并开始逐渐衰败的东亚的古老帝国。再过一个世纪,此消彼长的后果便会逐渐显现出来,并最终变成一个民族要用一个世纪乃至几个世纪来弥补缺失的惨痛结局。而这样的结局,正是胤祉一直梦想着要去改变的东西。
他因着这次和谈的事儿,一直在思考改变历史走向的办法,却有些忘了,想要变,首先便是要通。何者为通?正是相互交流,互通有无。自我中心,闭目塞听,不就是清王朝走向衰败的原因之一么?如果他能在当前政治相对清明、君主相对贤达的背景下引导一场开眼看世界的潮流,树立一种兼收并蓄的思想,那么,百年后的未来也许就可以被改写。
他这会儿脑中豁然开朗,只觉得想法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记都记不下来,直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摸纸笔,匆匆将大概记下,却全然忘了帐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胤祉突然低头去写什么,奥敦格日乐自然不好打断,只得坐在远处等着。帐内一时间悄无声息,奥敦格日乐一边有些犹疑到底是自己的哪句话让胤祉突然如此,一边也有些好奇胤祉匆匆写着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他又耐着心思等了一会儿,见胤祉始终没有停笔,于是大着胆子抬头,去看胤祉的方向——
容姿清俊的少年立在案头运笔如飞,素来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时却是一副严肃认真表情,一双水眸之中光泽盈盈,似有无限希望憧憬孕育其中。奥敦格日乐见他意气风发模样,不禁微微一怔,脑海中突然闪过的“这人果然同自己不同”的念头让他心间莫名地划过一丝黯然。
这边胤祉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心中却尤觉得意犹未尽。可抬手去扯下一张纸的一瞬间,他注意到奥敦格日乐看向自己这边的那双星眸中闪耀的流光,心中不自觉地一颤,手头的动作也停了。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短暂地停顿之后,又略显狼狈地错开。
胤祉放下手中的笔,轻咳了一声道,“对不住,一时情急,倒忘了还在与你说话了。”
“三阿哥客气了。”奥敦格日乐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抿紧了嘴唇,再不言语。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胤祉不自觉地抬手挠了挠脑门,然后勾唇笑了笑,温声道,“奥敦格日乐,你可曾见过张诚、白晋、徐日升几位大人?”
奥敦格日乐微微一愣,“卑职巡营的时候曾经见过。那几位大人……”
“那几位大人都非我大清人士。”胤祉注意到他有些犹疑的眼神,点头接口道,“张诚、白晋两位大人来自法兰西,徐日升大人来自葡萄牙,去岁辞世的工部侍郎南怀仁大人来自比利时,通微教师汤若望大人则来自于普鲁士……”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奥敦格日乐脸上已经出现了茫然的情绪,不由得一顿,再开口时,便带了微微的苦笑,“这些地方都是比罗刹还要遥远的泰西之国,水土风物都与我中国截然不同。这些大人多是为了传播他们那里的宗教,而不远万里,乘船来到我大清。”
说罢此句,胤祉不禁又是一停——“中国”两字,他倒是有时日不曾用过了,。可他知道,很快就要签订的《尼布楚条约》,正是历史上首个使用“中国”来代指这个地处东方历史悠久的泱泱大国的外交协定。深吸了一口气,他又继续道,“这些泰西之国,虽地狭人寡,但因着临近大海,故而十分重视海上交通、贸易,也因此在相关的天文、数学、机物方面十分擅长。”
说到此,他看了奥敦格日乐一眼,问道,“罗刹人的火枪,你知道吧。可是比我大清军中所用火枪好了不少?”在见了奥敦格日乐点头之后,胤祉又道,“可你却不知道,罗刹在这些国家之中,算是经济、技术都比较落后的,他们用的火枪、小炮,在泰西之国中并不算先进。若有朝一日,这些国家借其枪炮之利,犯我大清疆域,我大清又当如何?”
“可这些国家并不与我大清接壤……”奥敦格日乐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然而还没等胤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