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那真是太可惜了……可惜……”
对于楚长忆毫无转圜的拒绝,欧阳少恭却只是面有憾色地感叹了一声,这个话题就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而在这个山洞过了一夜之后,欧阳少恭便带着楚长忆赶在与百里屠苏说定的日期之前来到了蓬莱。
传说中的人间仙境,如今入目的,却只有残垣壁宇满目凄凉。
更让楚长忆惊骇欲绝的是,她居然在这处处的废墟和丛生的杂草间,见到了难以计数的熟悉光点——是焦冥。
“少恭,我不明白……”她侧首看着正牵着她的手走在一条小道上的青年,“你……给屠苏仙芝漱魂丹,是为了刺激他体内的煞气、报复大巫祝当年助他得了你的半数魂魄,但是蓬莱……这里的焦冥……”
大爷您该不会是把渡魂以来所有能挖出尸体的人都给喂药了吧!
“呵呵,长忆总是令我惊讶,”欧阳少恭意味不明地一笑,紧了紧手中的芊芊玉手,“虽不中亦不远矣。”
本来没指望得到正面回答的少女立时双眼瞪得滚圆: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单看这一路行来的焦冥数量,就知道被害者的数量有多少了!而且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恐怕也不会顾忌当事人当时的死活——把活人便焦冥是绝不会手软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能得到永恒啊。我也曾经……狂热地追求长生之法,但那些不过都是虚空,所有活物……终难逃一死……我……不再奢求那般缥缈之物……无论爱过的、恨过的……将他们永远留在身边,作为我记忆的道标……这样便已足够。
上天罚我永世孤独,我偏要与命运去争上一争!让所有人都永远与我为伴!
带你来此,便是想要亲眼一见,你,究竟会露出如何神色,惊慌、悲悯抑或厌恶……”
“那巽芳呢?”楚长忆忍不住打断他那些令人压抑至绝望的发言,挑起了她曾在他口中听到的那个唯一带着些许温暖感觉的名字,“难道你也要将巽芳变成那种存在的东西?,好看的小说:!”
“巽芳?”
欧阳少恭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脸上的笑容在念及那两个字时,终于变得不再虚伪和冰冷,浮现出几许温柔幸福的色彩。然而他却并未就着‘巽芳’的名字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将少女继续向着蓬莱废墟的深处行进着。
直至来到一片墓地。
那也许是在蓬莱天灾中幸免于难的族人返回为罹难的族人造的墓碑,有些墓碑刻着长眠者的姓名有些则没有,而其中最显著,则是独立于一角的一座墓碑。
墓碑比四周其他的略大上一些,上面没有刻名字,整个墓碑显得很是干净,前方还摆放着一束清爽美丽的鲜花——这才让它未曾泯然于这片墓碑之中。
欧阳少恭松开了楚长忆的手,缓缓走至那座墓碑前修长的双手轻抚着干净的墓碑,脸上流露出追忆的神色,温暖、幸福。
“巽芳……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琴瑟合鸣、如沐春风,我几乎……几乎忘却过去所有苦难,只盼望……一直……如此沉溺下去……”
他轻声诉说着记忆中难得的甜蜜。
然而此种甜蜜未能持续哪怕片刻。
“可是……可是苍天连这点仁慈都不予我!蓬莱天灾,巽芳亦就此离去……”
之后,楚长忆便知晓了他制作焦冥的初衷,和此行的最终目的。
“待我令沉没的蓬莱故土重见天日,自可见到巽芳音容!重建蓬莱,令其成为不死者的永恒国度!”
楚长忆不再试图问些什么了。她想要尝试去了解欧阳少恭,就算是化解不了他心中的怨恨,她也想要改变他迫害屠苏的行为——她想要挽救,不管是屠苏也好还是他也好。
但如今她不再做此等妄想了。渡魂千年凝结的怨恨与执念,不是短短的几句话或者是短短数天的交流和相处所能改变的。
“百里少侠行动甚为迅速,想必最迟明日午时即可赶来……”
他已经可以感觉到了,被解封的魂魄与他体内魂魄的遥相呼应……为了这一天,千年的辗转追寻,终究是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那么快……那么快就解开了封印?师兄呢?他……如何会如此轻易便同意了屠苏这种与自杀无异的决定?!
楚长忆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尝试再问些什么——对面那人的神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欧阳少恭又恢复了他儒雅的面具,对着少女温润一笑。他仿佛早已洞悉了她之前询问他的意图,不再彻底掩藏的目光中对此流露出一丝嘲讽般的哂笑。
“今日天色已晚,长忆不妨暂且先安歇一晚。明日……也好与百里少侠一叙离情。”
相信这也是你们之间,最后一次的相聚。
“天外来客,吾闻之已久。”
飘渺却充满慈悲之意的女声,楚长忆知道,是当日在娲皇神殿中降临灵女之身的女娲。那次,是她与这个世界上古之神的唯一一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