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九年夏,香城。
香城的夏总是有点闷热的,即使已是夏末,风依旧带着黏黏的触感,香城是为南三省中最为发达的城市,地属南方并拥有独立港口,应有尽有,这座如同上海般的不夜城向来都是人们的梦想之都,世外桃源。
香城火车站前面黄包车来来往往,大汉脸上汗水淋漓却也顾不上擦,咸涩的汗水流进眼睛里,痛得几乎睁不开眼也得咬牙撑着继续拉车,连颤都不敢颤一下。纵使香城是这么一座富贵的城市,可终究还是有着下层的人物,他们每天为了生计出卖劳动力,只求三餐温饱,这样的生活对于某些从乡下蜂拥而来的人来说,却也是一种幸福。
随着嗡嗡的车鸣声火车到站,下车的人左拥右挤的拉着车门上的栏杆抱着行李跳下车,霎时间火车站里人潮涌涌,忽然几名壮汉挤进来,硬生生的从人潮中劈开了一条道,一名穿着青色短衫黑缎长裤的年轻女孩站在最前面,笑眯眯地等待。
这么霸道的状况甚是少见,原本还往外狂奔的人潮就缓慢了下来,本着小市民的心理争先恐后地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需要这么大的排场。
才等了一小会儿,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外套内搭白色绸质大宽领衬衫,紧身长裤脚蹬马靴的年轻女人从火车上不急不缓地下来,她的头发长及背,电成了波浪卷,每每有一个动作就会轻轻地摆动,卷的弧度恰到好处,点缀着每一寸完美。
“四姑娘!这儿呢!”青衫女孩对着她的方向呼喊,不停地挥手,苹果般的脸上笑意盈盈。
原本还略低着头的荣明凤蓦然抬首,空气忽然变得稀薄了起来,她长得很美,肤色是健康的白皙,两颊红润像是抹了胭脂,眼如水波流转清明透亮深邃迷人,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随即微微一笑。
“佩盈,好久不见了。”她并没有如外国礼仪那般给佩盈一个大大的拥抱,只是对着她软软地笑,儿时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玩伴,可如今一别多年,终究还是生疏了。
佩盈微微退后半步,垂下眼帘,“四姑娘,老爷也来了,在车上等您呢。”改变的不只是明凤,就连佩盈也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她从来都不称呼明凤为“您”的。
荣明凤笑笑,把行李交给她径自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听极了。
她仿佛已经习惯了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微扬着下巴从那条被隔出来的路上走了过去,一阵幽香被风吹着袭来,是清晨时分露水沾在玫瑰娇嫩的花瓣上的味道。
“爸爸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的?”她边走边回头问,见佩盈笑而不答,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红唇微微一抿轻轻地哼了一声,“又是建都那家伙吧,我都跟他说了我要给爸爸一个惊喜的,这孩子真不懂事。”她似嗔非嗔,那模样看在眼中更是好看。
黑色的福特停在了火车站外面,明凤小跑上前,车门在她靠近的霎那被打开,那双鬓染霜却依旧笑容可亲的父亲对她张开双手,就跟小时候父亲站在飘落颜色雪白的梨花树下对着她张开双臂一模一样,她想都不想地扑了上去,长长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荣鼎天一时心里也感慨万分,虽然平时也有电话联系,但是怎么能比得上把女儿抱在怀里的那种实在感强呢?霎时间眼眶也红了,怜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古代女子最爱惜的便是自己一头长发,而明凤的长发生来便是软软的细腻的,触手柔滑,就跟她妈妈的一样。
明凤的妈妈曾经是名动香城的第一美人,当时荣鼎天已经娶妻育有两女一子,为了嫁给荣鼎天,那娇弱的女子几乎连命都不要才得到父母准许,花落荣家,可惜自古红颜薄命,在生下明凤的第三年就因病去世,荣鼎天这辈子虽然娶过两位妻子,可是心中的挚爱却唯有一个,他把自己对爱妻的感情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女儿身上,儿子六岁意外去世之后,他对明凤更是全心全意的疼爱,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他都会双手捧到女儿面前。
“好了好了,都大姑娘了还这么腻着爸爸像什么话。”荣鼎天悄悄的抹了一下眼睛,笑着把明凤推着坐好。
明凤嘿嘿地笑,抱住父亲的手臂,“爸爸,这次我不回去法兰西了,我就留在香城陪你,帮你打点生意好不好?”
“胡来!”荣鼎天脸一扳,“女孩子家做什么生意!”
“爸爸你听我说嘛,在法兰西很多女孩子都自己出来做生意的,而且一点也不输给男人哦,再说了你现在年纪也大了不应该那么劳碌的,应该在家里享享福。”明凤动之以情。
在她回来之前跟弟弟荣建都在电话里也听说了爸爸身体越来越差了,所以她才会这么急着从法兰西赶回来,就是为了帮爸爸分担他肩膀上的担子。
“要帮我的有建都就可以了,女孩子就应该留在家里学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出来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荣鼎天还是不肯松口,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应该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再说了男人的世界怎么是女人能够随意插足的?
“建都才十五岁!爸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