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艳娆女子止住哭泣,仰脸望着甄廷晖,一双美眸净是痴情,凄道:“公子待奴家有天大的恩情,奴家也知道自个儿的身份,不好沾污了公子你,能够有幸得睹公子懿光,已是奴家今生的福分,本不该对公子步步紧逼,多抱绮念,可是奴家偏是拗不过自个儿一腔心意。公子不来时,丽娘度日如年,却还是每日备好酒水等公子,只盼着公子哪一日经过这条巷子时,还记得里头有个丽娘在日夜等着你。”
这一番字句滴血的倾诉听在耳里,纵是崔嫣身为女子,都恨不能起了惜花之心,何况是本就自诩风流的甄廷晖,顿时面露心痛,忙是好生安抚一阵,又顺口问道:“那不知廉耻的马家小杀货这些日子没曾找来寻你的麻烦吧?”
丽娘极尽委屈之能,以帕沾眸,莺声抽泣:“公子那日为了奴家那样骇他,他一时半会儿该是不敢再上门了,奴家只怕他日后无事生非,去寻公子的麻烦。”
甄廷晖嗤一声,不以为意:“我会怕他?他老子不过是个七品地方知县,我爹是谁?况且天大的乱子,地大的银子,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崔嫣听了这一席话,猜疑那马姓之人只怕便是彭城知县马显祖的宝贝儿子,甄廷晖定是打着甄世万名义在外头狐假虎威,与官绅家子弟争风,又听丽娘幽幽道:
“……奴家如今倒并不担忧别人来挑衅寻仇,唯一焦心的是,公子下一次上门,奴家又不知等到几时了。”
甄廷晖只有指天发誓今后每隔几日便一定上门,就算真是忙得拨不出空闲,也一定托人捎话报信,绝不再做多时无音讯的无足之鸟,方才打消了这娇娘子的满腹怨屈。
丽娘得了他许诺,转忧为喜,美色愈是显出许多,映得满屋生辉,灿烂夺目,又腻在他怀中再不出来。
甄廷晖虽感念这女郎待自己痴心,终归想着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又见时辰不早,再是贪恋香艳,也不好频磨光阴,只挪了挪,欲要脱出身来。丽娘见他有离开之意,玉手往下一移,挤入俩人躯干中间,直捣黄龙,春水蔓眸的眸眨了两眨,满是勾魂摄魄的柔媚,偏不让他离去。
甄廷晖命脉被她固执捏住不放,长叹一声,暗想罢了罢了,就多呆一会儿吧,免得她不好想。
丽娘见他再无动静,十分开怀,乖顺嚅道:“公子陪丽娘一会儿便好。”美人在怀,软语浸耳,甄廷晖不得不就范,由她侍弄少顷,隐隐觉得快要扬举绷直了起来,怕惹出火来不好收拾,终是将她轻轻一推,瞟了一眼案上东倒西歪的酒坛,道:“原先在聚春楼是没法子,你如今既已离了去,便不要再碰这些玩意了,女子家成日黄汤灌肚毕竟不妥。”
丽娘见他才来不消半刻,又铁心要走,主动贴了求欢送媚竟都留不住,眉绳一结,本是有几分欢意的脸涌了落寞上头,翻脸快过翻书,将那案上的一把酒盏捞起来,哼哭之声娇娆婉约,与方才弹琴弄曲一般抑扬顿挫:
“丽娘这些日子实在太想念公子,满肚子的愁思都打了千层结,若不买个醉,哪能忘记这苦恼。”
说着,又是一阵放声悲怆大哭,将那酒盏对准嘴,一饮而尽,晶莹酒沫子沿着娇唇边角潺潺流了一条出来,却不见半分难看,只看得叫人动心彻骨,末了又去扒酒坛子,欲要添酒续杯。
甄廷晖忙拉住她,将她指间的杯馔一把夺过来,哐当摔扔到地面。丽娘见势,复瘫了身子滚入心上人怀内,双目微阖,声音已有些哆嗦不稳:“公子,奴家头晕得紧,你抱抱奴家,你抱抱奴家……”
甄廷晖嗅得阵阵酒气扑鼻,怀中一团仿若抽去骨头一般,也顾不上去猜她是真醉还是假醺,只将她搀抱牢实,再不放手,那丽娘方才心满意足。
崔嫣见这女子艳曲浓妆,形态无忌,倾言诉语仿似练家子一样娴熟流利如滚珠落玉,句句说得叫人心痒,早已觉得她不是寻常良家女子,想那甄廷晖昔日在外头玩闹,免不了眠花宿柳,此下前后一听,已察这女子果然出自水户人家,再一听那聚春楼,念起崔妙先前说的那一番,才知原来屋内这女子便是甄廷晖初来彭城与其他寻春客竞下的那名貌美清倌,却没料竟是偷偷摸摸金屋藏娇,养在了外面。
这女子虽是青楼人,她却无端生了些羡慕,这般大胆表露心意着实难求,爱慕一个人,便是千方百计留着他,也不去端着冷着,倒比闺楼中的女子活得舒畅。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抵得住这样的炽缠?纵是不喜欢,怕也舍不得冷脸拒绝罢。设身处地,自己同这风尘女子如今一样都是陷了男女之情中,自己却畏缩裹足,又只晓得怒急生恨,又哪及得上这丽娘一半?
而这甄廷晖确实是个招蜂引蝶之人,却又恁有福气,惹来的女子一个赛过一个痴心专情,京城且不谈了,来了彭城才多久,家中一个沉珠,家外一个丽娘,真是□乏术。
念及此,崔嫣几是忘掉自己困境,顿又觉沉珠苦命,原先便觉甄廷晖对她并不上心,怕是难得给她一个好终生,如今外面这个丽娘,且不说容貌比沉珠美许多,单是性子柔软又会哄人,便是沉珠远远难及了。沉珠口拙面淡,少语寡言,更是不会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