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京城的雪异常地凛冽,街道四处都能闻见血腥味,雪并没有消除那街边一具具不知名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因为鲜血四溢在这个兵乱的暴虐年代随时都会出现。
他们或是战争的兵俘,或是饥饿的乞丐,或是因家境贫穷而被逐出家的幼童或妇女。周围也只有野狗时而会来回刨地企图寻找些吃食。
帽儿胡同荣爷府内外都被夕阳残缺的一角深橙厚纱投下的静谧锁起,屋檐上挂着长细枯黄脆弱的枝条,它们在雪与风中摇曳着,渐渐被压雪折断,隐藏起它们的晦涩味儿。灌木被零零落落的凝雪片儿抹了一脸,仿佛露出了褐黄色的的伤疤。
门上贴着红色“福”字春联被房檐上不时掉下的水滴沾了黑灰色的渣子呈现在白雪中,门前挂着的黄纸油灯笼被风捶打着,发出呼呼的响声。
老旧的府邸上参差不齐的黑灰色房槽和朴实庄重的屋檐上表面粗糙的岩石瓦砖上覆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让人安静又烦躁。
宅子的主人是郭布羅·长顺,他是对清朝忠心耿耿的一名将军,人们都叫他“长顺将军”,这所府邸就是他留下来的,他逝后便传给了他的儿子郭布羅·荣源。
他没有几房姨太太,只是专心于经商,因为朝廷已经发不出什么俸禄出来了,他名下的商家和财产一直都是众旧清大臣中的佼佼者。
自荣源的四夫人诞下一个男孩润良后,她便成了荣府里最得宠的女子,包括她的姐姐——二夫人爱新觉罗·仲馨。在加上她们的家族显赫,与其他几位夫人都截然不同,荣源就只停留在她们俩人的房里。
而现在,这位四夫人却面色憔悴而苍白,又不时地猛然急促地吸气,几下子下来几乎没了出的气。
这时她的儿子润良六岁,女儿婉容才两岁半。
只见她身上穿一件明红色的寿衣,铺着厚重的棉被,荣源轻轻握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又干又硬,僵在床沿似没了声息。他跪在她旁边,嘴里不断地自言自语着,眼泪在发红的眼眶里打转,颤抖着手慢慢地为她梳理着头发。
她的姐姐二夫人仲馨一只手牵着大哥润良,一手拉着两岁半的小婉容,哭哭滴滴地任鼻涕眼泪往下流,喊道:“姐姐啊!孩子还小你怎么忍心走了呢!”
荣源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的两个孩子,挥挥手,说道:“润良,容儿,快来跟奶奶告别吧。”润良拉着小婉容走到奶奶身边,润良愣住眼睛好奇地用手指头碰了下她,并不理解离别的痛苦。
而小婉容跪下来,盯着面前的母亲,就是不发话。
外面的雪下得愈加猛烈,空气中的风不在冷到彻骨,只在隐隐约约之间有一种窒息独有的味道从府内幽幽的飘来,紫土色的木门微微开了个缝。
过了半刻,荣府的几个仆人运来了棺木把四夫人抬进里面,荣源红着一双肿得似核桃的双眼皮,无力得收拾着四夫人的衣物,二夫人在他身边帮忙,接着又放了些姐姐生前喜爱的首饰和一些绫罗绸缎。
待他们看着仆人们把她的灵棺送入了灵堂中,人们都散回了屋里,谁都没留意到小婉容的去向。黑幕拉上月光,屋内的两根烛火无声地融化着,映照着小婉容挂着泪水的大眼球,似有小小的月亮在她眼珠里荡啊荡的。
从她的奶奶离世那时起,她便寸步不离地跪在四夫人的身边。现在她还在四夫人乌色的棺木前跪着,看着四夫人不肯离去。
第二日凌晨五时整,荣源和二夫人打开灵堂的门,刺眼的阳光一下就照进来,两人见白光下一女孩跪在前面,吓得直急喘气,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他们的小女儿婉容。
荣源走过去扶住小女儿,关切中带着些许责备,小声道:“容儿,你怎么在这里啊?一晚上都没回去?”荣源低头见小女儿黑丝锦旗袍上渗出的湿漉漉的暗色血迹,这下更加急了起来。
他一把手想拉起她去房里擦药,谁道他怎么都拉不动这个小家伙,抱她走也不行不通,才两岁半的小女儿竟像棵大树一样像是长在了地里似的。
现在这个时候,拿着“引”字白纸帖的荣府执事人们都开始行动起来,他们身上穿着黑大布的长褂,腰间扣着老大厚重又长又阔整段白布做成的一根腰带,刚从大门口走到作为灵堂的大客厅前,便又赶回到门。再“引”进新的吊客。
阴暗的灵堂内充满压抑的气氛夹杂着一声声哽咽的哭泣声,黑白的相框里爱新觉罗·恒香的照片赫然立在那里。
灵堂牌位前中央的黑布垫子上,当众人看到一身穿素锦白丧衣,头带白丝帽的约莫三两岁的小孩正跪在上面怎么拉都不肯离开,黑色的垫子上被外头的白光照射出她膝盖上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
他们只能看这个小女孩抽抽搭搭,泪流满面地不说话。
“容儿,先站起来吧,还有别人要拜呢。”荣源在小婉容身旁不停地劝着。
“不行,奶奶只有我和润良!”小婉容大声哭道,“我要奶奶!我要奶奶!”
二夫人向她走过来,并搂着她,对小婉容说道:“容儿,快来给客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