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棍自认为不算好人，但也不算坏到骨子里，充其量只是比普通人麻木一点。毕竟在这把平民当女巫随意吊死、烧死，打着宗教的名义劫掠屠杀的时代，敏感的人无法生存——即便你是不死的。
只不过，这一份自知之明，在今天显得有些不太适用。
李神棍有个预感：与即将出现的乱世相比，之前所经历的黑暗简直是小儿科。
“我突然有点儿后悔来取红龙的灵魂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幼尸攀岩似的逐级升高，像深海的鱼群、像雪地的苍狼，望着那高悬半空的红龙之灵魂，发出叽叽喳喳的嘶叫。
米萨斯没好气地说：“是你说红龙的灵魂能给你必须的知识，现在场面超出你的预计了吗，神棍？”
“预计？那是什么？”
李神棍翻身下来，看着那尸山。一时也没了主意。
“当我没说过……现在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踩着这些尸婴、幼尸……不管他们叫什么，你真的打算踩着它们去猎取红龙的灵魂？”
“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别跟我说救救那些孩子。”
“救救那些孩子，或者我们赶紧离开。”
“有时我真的搞不清你是正义还是冷酷。说真的，你真的想救那些被贵族父母屠杀的私生子吗？拯救他们的尸体还是灵魂？”
米萨斯皱着眉头说：“我没那么天真，神棍。我只是不想这些孩子继续受苦。被人控制的感觉不好受——无论是被他们的父母，还是被红龙。”
“哦，好吧。你是正义的。”
“那都无妨。我想彻底杀死它们——这才是完完全全的解放——他们已经死了，灵魂也因为各种魔法的折磨而残缺不全。”
“哦，你对生死的理解，还挺到位的。”
“你这样的不死者是不会理解的吧……对于永恒的受控与死亡的恐惧。”
李神棍斟酌了一下用词，轻轻说道：“恰恰相反，我比谁都更懂死亡。”
还有谁会比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死的恐怖呢？
※※※
就在李神棍和米萨斯借着聊天增加勇气的当口，后面沉默的追兵却越来越近了。
吸血鬼冷冷，驱赶着九个——被血腥玛丽变成活死人的狂信徒，慢慢走过肠子一般的走廊。
她背负双手，像逛街似的东张西望。
“诶？已经开始降临了吗？真是心急的异界神，被老鼠干死了一次还不吸取教训，这回又是这么毛毛躁躁地想要出生。”
她随口一说，其实已经点到这次红龙复生的关键，只是吸血鬼少女自己并没有发觉。
※※※
“你的血——能使得一切魔法失效，对吧，神棍？”米萨斯盯着李神棍，问了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没错，但是我不会给你用的！”李神棍斩钉截铁地说，他知道她要干什么。
“就像你和那条银龙合作时，用你的血使红龙的保护罩失效。现在，你的血应该也能驱散红龙对这群幼尸的吸引。”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会放一把火，把一切都归于尘土。”
米萨斯说着，就朝李神棍逼近过去。
“哦，你的算盘打得真好，我飙血杀妖怪，你当英雄兼发正义春。我现在就准备等着这群小鬼排队到天上，然后一路踩着上去摘下那倒霉的灵魂！”
“难道除了找回你自己的身份，就没什么事情能让你关心了吗？”
李神棍看看她坚挺的胸部，笑着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眼看着两人话不投机，李神棍突然发现了她身后冒出了几个眼熟的影子。
“人马女！”
他喊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把抱住米萨斯的细腰。
“喂，神棍你！”米萨斯脸颊绯红，死命地乱噔蹄子，想把他甩开。
李神棍心想，我就算春药攻心，也不至于对着一位下半身是马的女骑士饥不择食啊。
关键时刻，万分之一的终极之力还是占了上风。
李神棍将米萨斯按到在地。
几乎同时，一柄蛮晶棍飞射过来，擦着人马骑士的头发，直击向那蠢蠢蠕动的尸山。
“噗”一声混响！
蛮晶棍插进了幼儿尸山，把中段的尸山砸出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但下一刻，大洞随即被更多的小活尸堵上。
米萨斯这才发现，李神棍其实是救了自己，刚才若是慢了半分，她一定会砸成大小两截。
两人也算出生入死，这时一起爬起，沿着血池浅浅的岸边，注视着尾随而来的敌人。
九个身影出现，那是九个七窍流血的活死人，但他们遒劲的青筋跳动的肌肉，以及每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显示这几个家伙具有致命的破坏力。
“是阿姆斯特朗他们！”米萨斯认出了为首的活死人，他空着手，显然刚刚投掷蛮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