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白帘,白床单,还有,白如纸张的一张脸孔。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般,唇色惨白,双目无神,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
“彤彤,要不要吃点东西?”苏青坐在一旁,担忧地问道。
苏彤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一动不动地,仿佛沉入了悠远的遐思。
“彤彤!”苏青轻声再唤,却依旧没有回应。
苏青垂下眼眸,泪意上涌,鼻头酸涩。
那夜的情景历历在目。医生的诊断嘱托,依然声声在耳。
“令妹的身体,并无大碍。救护及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只需静养便可。只是。”医生顿下。
“只是什么?”苏青抢问。
“只是,可能惊吓过度,或者,留在脑子里的记忆,太过恐怖,造成她精神上的极度压抑。这并不是我们能医治的范围。所以,你们要好好开导她,让她尽快走出阴影才好!”
苏青愣住,阴影么。那夜她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会让一向开朗的她,从此心理走入阴影。
几天后,苏彤仍是不说话,苏青整日整日地守着她,从朝阳升起,到日落黄昏,再到星子满天。
看着这样的苏彤,苏青已然接受事实。这将是苏彤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坎,她想要帮她,却不知如何去帮,她已经走不进她的心。
又过了几日,苏青如往常一般,守在苏彤床前,跟她家长里短,像在家里一般,唠叨个不停。
空寂的病房内,只有苏青一个人的声音,可空气里明明是两个人的呼吸,这样的反差,让这声音变得如这室内的颜色一般,苍白无力。
苏青一直在忙活着,她一会儿削苹果给苏彤,可苏彤一口都不会动,她又去给她泡牛奶,换床单,整理衣物,束发。苏彤也很听话,只是太听话了。就像一具没有生命和意识的布偶,任由摆布。
苏青拢起苏彤的头发,那发又长又亮,和她主人的脸色一点也不搭调。苏青一点一点地给她拢到脑后,再拿着梳子慢慢理顺,一下一下。
“彤彤,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老是缠着我,让我给你梳头发的。可那时候姐姐不太会给人梳头,只会给你扎冲天炮,高高地叉在头上。每次一梳完,妈妈看见了,总会骂我把你变丑了!呵呵。”还未说完,苏青便自个儿先咯咯地笑起来。
头发已经全部拢到了脑后,苏青自旁边的桌上拿起橡皮筋。、
“来,彤彤,转过身去!”苏青将苏彤的身子扳过去,这样,苏彤就是背对着苏青的了。
“你那时候长得真是可爱,”苏青一手撑开皮筋,一手抓住苏彤的钨丝。
“粉嫩嫩的,皮肤总是粉粉的红色,像,像以前外婆家里刚生出来的小猪仔的颜色。呵呵!可爱极了。还爱流口水,站都站不稳的时候,看到我从外面回来,就一高一低地朝我跑过来,结果扑通一声就摔了个狗啃泥,哈哈!”
苏青手里动着,禁不住笑出声。
“摔了也不哭,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我就乐呵呵地跑过去,把你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沙发上。你却抱着我的腿,怕我走掉!这个时候呢,我就会抱着你一起看蜡笔小新。呵呵,那么软的一团肉,抱在怀里,真是舒服呢!”
苏青悄悄探过眼来,却只见苏彤眼睛仍是直愣愣地,仿佛在听,仿佛,在回忆,仿佛,又什么也没想。
微风拂过,窗纱翻飞,窗外的阳光起起伏伏,钻进了室内。苏青抬头,迎向那缕朝阳,却晃花了眼。
一滴泪便这样落了下来。
划过脸庞,甚至没有再脸上停留一丝半点,无踪无迹,却正好,落在了身前苏彤的锁骨上。沿着那格外的突起,一直蜿蜒向了病服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