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过,黑沉的夜色,瞬间被照亮,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起,闷闷地穿透云层,传到等在站台下的人群耳中,
倾盆的大雨,绝天灭地而來,泼泼洒洒,斜飞出一片雨幕,
苏青缩了缩脖子,往站台里面靠了靠,
现在已是半夜,等车的人不多,
选择在这个时候來坐车的人,通常都是很执着坚定的人,
此刻的苏青,正是这样,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无论去到哪里都好,她甚至沒有进到车站买票,直接就跑到站前,
她沒有目的地,唯一的目的,只是离开,
她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电话簿,來回三遍后,定睛在沈浪的名字上,按下拨号键,
电话沒响两声便接通了,
“喂,青青,”
苏青沉默,
“喂,青青,你怎么不说话,”
苏青抓着电话的手用了用力,握着电话像握拳头一样,手背与手指交界处的骨头,凸起得像四座小山丘,
“喂,”沈浪提高了声调,下一句的声音变小了些,估计是把电话拿开了,來确认是否为苏青的号码,
“奇了怪了,打错了吗,明明是青青的号码,”沈浪疑惑地自言自语,眼看着就要掐断电话,这时,苏青终于开口了,
“沈浪,”她的声音轻轻的,在细雨弥漫的夜色里,显得异常清冷,
“青青,”沈浪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了,怎么半天不说话,”
“沈浪,”苏青并沒有回答她,“我想离开这里,我不要再呆在这座城市里,”
苏青的语声平静,却是那般疲惫不堪,
沈浪静默了两秒,“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苏青答得干脆,但后面那句却沒说出口,差一点了,她差一点就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我挂了,”她不想再解释,
“等等,”沈浪急忙制止,“你要离开这里,那你要去哪里,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苏青默了一秒,“我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到处跑,”
苏青不答,拿下电话准备掐断,沈浪似乎看到了她这个动作,赶在这之前冲口而出,
“你先去我表姐家,”
苏青停下动作,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
“我表姐家在乡下,很安静,那里除了穷点,什么都好,很适合你去休养一阵子,我等下打个电话给她,和她说一声,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我已经在车站了,”
“什么,苏青你真疯了,”
是的,她是疯了,连她都这样认为,她不但疯,更加傻,傻到无可救药,傻到为了一时心慈,而可能后悔一辈子,
“你在车站等着,”接着,沈浪报了一串地址,让苏青坐那一班车,
再三叮嘱之后,终于忐忑地放下了电话,
苏青抬眼,朦朦胧胧地望着细雨飘洒,
不一会儿,一辆车來了,停下,几个人不紧不慢地朝打开的车门走近,
苏青愣了愣,看了看车牌,是去往沈浪表姐家的车,便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帘,跟着上了车,
车上的人算不得多,空座零星散落,苏青随意选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身上的衣服已经半湿,一大片水渍散开在胸前,肩头,头发上也挂了几滴水滴,
但她不在乎,丝毫不去理会,
检票员走上前來,苏青刚想开声,自己要补票,
不想,其他人伸手进袋,拿出的都不是车票,而是钱,
原來,这么多人都是先上车后补票的,苏青顿时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这种事情,人人都干,只有她会那么老实,
交钱补票之后,困意瞬间袭上來,她有些虚弱地侧躺下來,只觉得,周身冰冷一片,
这一刻的她,狼狈而憔悴,
手术台上的一瞬间,那冰冷刺痛了她,当麻醉针触上肌肤时,她终是再也无法抑制地颤抖,一下子翻身而起,推开身前的护士医生,撞开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只是,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一觉醒來,天微光,天边有了鱼肚白,
苏青坐正身子,揉揉惺忪的眼,望向窗外,
黎明中,杂乱而蓬勃的荒草,狭窄的水泥马路,小块规则的菜畦,一望无际的青色棉田,都带了点清新的朝露,一夜未歇的虫鸣,依旧聒噪,不知疲倦,
朝霞如水墨般,自天边散开,浸染了半边天际,
这是哪里,是乡下沒错,但却是哪里的乡下,她是不是已经远离了那座城市,
匆匆翻找手包,在夹层里掏出那张揉皱的车票,定睛一望,方松了口气,是沈浪表姐家那个乡下,确实已经离得够远了,
翻开电话,竟有十个未接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