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家随师傅入谷时。夜晚因为害怕山风的声音吓得夜不能寐。也是师兄燃起一炉安神香。温柔哄她入睡。
所以到后來二人分别游历天下。每年聚少离多。但每次见面。师兄依然会记得给这个唯一的师妹带上一份小礼物哄她开心。
纵然那个时候的苏夏。已经足够坚强。不需要师兄的哄慰了。
后來她回了天澜自己的家。回到了哥哥身边。认识了洛枫。随他上了战场。然后再陪着他。在夺嫡之争这场沒有硝烟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來。看着他终于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再成为天澜人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皇后不二人选……师兄每次路过洛城。总是会记得去苏府探望她。
纵然在洛城呆的时间不算多。可每一次。总是会让苏夏觉得。又回到了当初谷中学医之时。青梅竹马的岁月。
也同样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梦想。
可是师兄离他的梦想越來越近。自己。却是渐行渐远。
甚至到了夺嫡之争最为白热化的时期。苏夏为了洛枫集团的利益。不得不狠心任由洛枫将医术用作政治筹码的一部分。那段时间。即使公孙晔到了洛城。苏夏都有些害怕同他见面。
神医苏夏之名虽然响遍天下。但她却知道。用医术做交易。用医术來威胁人。她已不配拥有医者之名。
医者父母心。而她。却已经拥有一颗不再纯粹的心。
反而是鬼医之名听起來诡谲神秘。但苏夏却是知道的。自己这个师兄。才是真正当之无愧的当世名医。
而且也知道。他最终会逐渐成长为。真正的第一名医。
公孙晔治病救人。只有唯一一个原则。就是所救之人非大奸大恶之徒。至于别的。纵然是处在和自己唯一的师妹相悖的政治团体中。他也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施以援手。
所以那个时候。洛枫曾经对这个不能为自己所用的鬼医真正动过杀心。
可因为他是苏夏的师兄。是当世最有名望的两位医家的传人。洛枫纵然胆子再大。也不愿得罪了学医之人。
更何况。那时候的苏夏。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对付自己师兄。
洛枫那时对苏夏还是千依百顺。温柔体贴。所以对这种并不能真正触动他地位的小事。他不过就动了动心。被苏夏察觉之后。很快便抛在了脑后。
可是当时公孙晔不知道是有所察觉还是怎样。专程前往苏府。对苏夏过说一句话:“洛枫其人。心机太过深重。实非良人。”
苏夏那时虽然感激师兄对自己的关心。但和洛枫正是好得如胶似漆的时候。哪里听得进这样的话。只是笑笑。便抛在了脑后。
后來公孙晔就再未入过洛城。
他本就是漂泊天下的医者。本就不会在某地长居。若不是为了苏夏。恐怕也不会每年专程前往洛城一月。
苏夏现在想起來。师兄虽然醉心医术。但看人却破准。自己后來被洛枫伤得如此之深。师兄竟然一语中的。说得再准确沒有。
如果当时自己听了师兄的话……
可是世上又哪來的如果。
苏夏忍不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如果让师兄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他想必不会嘲笑自己识人不清。也绝不会说自己爱错了人。但是只怕终他一生。再不会踏上天澜土地半步。
苏夏的脚又动了动。手握得更紧。掌心甚至变得湿湿黏黏起來。
她已经有八成把握。现在师兄。绝对在玲珑公主寝宫之内。或者说。绝对曾经來过玲珑公主的寝宫。
可是自己。要不要入内同他见面。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黄昏朦胧的光线中。一缕细细的破空之中响起。
苏夏只來得及听到那一缕风声刮过耳畔。李公公。便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