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弈在洛枫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唇角,道:“陛下要见舍妹,只需宣召便可,”
洛枫的身形顿住,并沒有接话,
他确实可以宣召苏夏入宫觐见,他甚至还可以强行留下苏夏,他还是天澜的皇帝陛下,是这片土地上最有权势的人,只要他想,就沒有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
陆昊天突然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对着洛枫的背影恭恭敬敬说道:“陛下,沧澜左相亲自出使我国,是否需要安排国宴表示我国的欢迎之情,”
洛枫的手握紧,然后缓缓放松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瑜他们只觉得,在那一瞬间,明明正是风华正茂年纪的洛枫,却突然苍老了起來,就连挺得笔直的背脊,都显得有些颓丧起來,
洛枫缓缓转过身來,刚才陆昊天的一句话,已经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本來以为自己可以非常淡然地面对整件事,就像当初将苏夏逼走一样,
可是当所有当初预定的结果,都有条不紊地缓缓沿着他期待的方向,朝着最好的结局而去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沒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
至少,让他下旨同意苏夏和别的男人的婚礼,他就绝对做不到,哪怕,那个人是他亲自选定的,
洛枫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陆昊天缓缓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便由陆爱卿去办吧,”
他的目光回到了苏弈身上,淡淡说道:“让她进宫來,朕要见她一面,”
在他最后拂袖而去的时候,这个年轻的,总是看起來骄傲而冷静的帝王,终于再次在别人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的一点脆弱,
他将刚才说过一次的话重新重复了一次,似乎是在质问苏弈,可似乎又是自言自语:“她为什么,要回來,”
御书房中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姜瑜终于勉强扯了扯唇角,问道:“这,算什么,”
苏弈淡淡一笑,看着洛枫离开的方向,静静说道:“舍妹即将远嫁,这段时间,希望阁下莫要扰了我们兄妹相处的时光,”
姜瑜无辜地摊了摊手,耸耸肩道:“可苏夏若是知道我明知她回來,却不去找她,她一定会很生气,也很伤心的,”
苏弈冷冷看他一眼,又道:“你当不知道便是,”
姜瑜笑得愉快:“那我可做不到,”
苏弈虽然是又冷又硬的天澜元帅,但是姜瑜却不怎么怕他,当年边关战役中,他虽然是他的直属部下,对这个天纵英才,雄才大略的“战神”元帅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私底下,他和苏家兄妹却是关系非常不错的朋友,
陆昊天知道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一直以來便是这样,一直含笑看着他们,只是比起这两个年轻将领來说,他心中却有沉重得,足可以压得他喘不过起來的事情,让他即使在笑,也看不出多少欢愉的味道來,
苏弈看了他一眼,道:“陆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陆昊天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说道:“这件事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么有些事情,我也不想再瞒着苏元帅,”
苏弈冷冷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点讽刺的味道,
他从來便是骄傲得灿烂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男子,此时露出这样的笑容,更是让站在他身边的人几乎连该怎么开口都忘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御书房大门的方向,让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隐藏在了光明之中,然后并沒有要问陆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洛枫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亲手将自己的妹妹,他刻骨铭心的爱人从自己身边推开,只是淡淡说道:“我的妹妹,是一个会陪着爱人同生共死的好女孩,”
姜瑜和陆昊天沒有接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正是他们,一直看着苏夏,从京城的风花雪夜,到边关的朔风黄沙,再到一路披荆斩棘登上皇位的艰辛……她从來,都陪在自己认定的爱人身边,不离不弃,
苏夏是个好女孩,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就是因为她是个好女孩,所以洛枫才会痛苦挣扎了那么久,仍然决定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
苏弈又道:“只可惜他却不明白,对苏夏最大的伤害,并不是他的不爱,而是他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开,选择了自己独自去面对,”
也许苏夏留下來,也帮不上任何忙,
可是相爱的人,本來就该共同面对和承担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事情的,
陆昊天和姜瑜彻底沉默了,
他们只是知道,苏夏是个好女孩,所以虽然洛枫做出决定的时候,他们也有不忍,但是想到这样或许能够保全苏夏,是为了她好,所以还是妥协了,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这样,居然是另一种伤害,
对相爱的人來说,有时候死亡反而并不那样可怕了,可怕的,却是隐瞒,和被排除在对方世界之外的痛苦,
陆昊天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关于当初的计划,关于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