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死了,连她未曾说完的话也一同被葬在地下,将那最真实的秘密隐藏在了皑皑尸骨中,
花锄披麻戴孝,跪在临时搭建的灵堂,
花耗和猫儿虽然不是三娘的儿女,却一直视三娘为母,亦披麻戴孝地跪在灵堂,让花锄在这份空荡下,有了两份可以相偎的温暖,
娆汐儿贵为娆国公主,不可披麻戴孝,只着了一身素白,静静地立在一侧,低垂着脑袋,沒有人看清她此时的表情,
三娘虽说是楚府的下人,但前來祭拜得人却令人想也沒有想到,
曲陌來了,香泽公主來了,就连银钩也來了,
曲陌与香泽公主先到,望着神色憔悴的猫儿,曲陌心中一痛,欲上前一步,香泽公主却是先一步过去,轻声唤道:“妹妹,三娘仙逝,不可太过悲伤,免得伤了身体,公子与我都要担心的,”
猫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香泽公主,
银钩一拢白衣走來,随手取了麻衣,披在身上后,站在猫儿身边,对香泽公主说道:“不劳公主挂心,娘子自然由我來照应,”袍子一掀,人也陪同猫儿一同跪下,
香泽公主沒见过银钩,但关于银钩那风流的大名她却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竟被那人的一言一貌给威慑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來,
但见一身白衣的银钩却与曲陌的谪仙飘渺不同,竟活生生将那白衣穿出了一份妖魅,犹如优伶翻转的水袖,眼神潋滟间皆是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之态,但你若细看而去,那人却若放荡不羁的清风,只是睨着眼,含了丝从不肯停留的轻蔑扫着你,让你觉得有些羞形与色,
香泽公主微欠身子离开,忍住了回头去看一眼的冲动,只觉得那人对自己有些莫名的嘲讽意思,转而又一细想银钩所说的话,那人竟称呼猫儿为……娘子,,香泽公主脚下一顿,满眼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向银钩和猫儿,
却见银钩不着痕迹地将猫儿身体倚靠在自己身上,帮猫儿承担着身体的重量,而猫儿则是无意识地靠了过去,仿佛对那银钩有着很深的依赖,
猫儿问:“怎么來了,”
银钩回道:“为夫想陪在猫娃娘子身边,”
猫儿抽搭了一下浓重的鼻腔,沒有再说话,
花锄回了神,怒目转來,冲银钩低吼道:“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银钩心思一转,以为花锄是因为自己名声不好,而猫娃又是代嫁给自己,所以不满气恼,他不欲和花锄吵,只是专心地陪着猫儿,有点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花耗对银钩并不陌生,虽然以前银钩作为斐公子时两人相处颇多,但花耗并不知其真正身份,只当今天见到银钩却是第二次,第一次在军营中,银钩也是來寻猫儿回去,
花耗打量着银钩,银钩抬起脸,大方地让花耗看着,若非今天场合不适,银钩还真想捉弄一下这个人,银钩可还是记得,这个人曾经搬弄出什么岳父岳母的临终遗言,让猫儿嫁给他,银钩的娘子,岂是能让他人窥视去的宝贝,从猫娃招惹了自己的那天起,这件事儿,就已经是沒完沒了了,
花锄见银钩不瞧自己,心中亦因三娘仙逝而悲伤,总是需要个出口宣泄一番,如今银钩來了,他自然万分不满,心中愤怒一燃即起,拳脚间呼啸袭來,
银钩不想与花锄动手,闪身躲开,
猫儿低着头,听着两个人的拳脚声,发狠地一拳头捶到地上,
众人只觉得忽悠一下,那简单搭建的灵堂便在众人的惊讶中轰隆一声倒塌,
娆汐儿尖叫一声,冲到猫儿面前,使劲扯着猫儿的领口,“你……你把三娘压里面了,还我三娘,还我三娘,”
猫儿缓缓站起身,猫眼直勾勾盯着娆汐儿,娆汐儿身体一震,一种恐慌由脚底开始蔓延,腿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來,
猫儿一寸寸拉掉娆汐儿抓在自己领口的手,沒有任何波澜沉声询问:“你若想见三娘,就去陪她可好,”
娆汐儿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地望着猫儿,一手捂着胸口,竟忘了反应,
猫儿确是恍惚一笑,转身不再搭理娆汐儿,动手拎起一坛子好酒,仰头灌下数口,酒水将猫儿的脸粉刷,浸透了胸前衣衫,如果大片的泪水般掉落,
猫儿浑然不觉地笑着,将那一坛子酒水抛出,正落在倒塌的灵堂上,在一片碎裂中,由袖口取出火折子,在众人的倒吸气声中,扔了出去,
灵堂轰然间着起大火,应得猫儿脸孔越发不真实,如同要融入到火光中般虚幻,不晓得是谁要吞噬掉谁的命运,
猫儿笑了,轻声道:“三娘,好走,回花蒲村去吧,那里有我们的家,”
本欲扑火的花锄动作僵硬下來,人亦无声地重跪到燃烧的灵堂前,为三娘守护着终于可以回家的灵魂,
花锄知道,这些年三娘虽然衣食无忧,但过得并不开心,总是眺望着花蒲村的方向,絮叨着说要回家看看,要去和四娘说说,她是对不住四娘嘱托的,
花锄在花蒲村霍乱时,虽然年纪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