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又是一个寂静无声的夜。这夜无月。悄然出现的黑衣人。如同鬼魅。同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一双眼睛放出幽蓝的光。
“兰妃想邀您一聚。”连声音都同鬼魅般莫测。恍惚间融进这样如水的黑夜。
“你是说……兰妃。”
“是的。显国兰妃。”
寒夜里。是那具微微发抖的身躯。素白的薄绢贴合住身体。即便是那件纯白的貂皮大衣也抵挡不住此时寒气。这股寒气是由内向外的。由心出发。浸入四肢百骸。冰冷了手脚。
低垂着的侧脸。被黑发遮掩了大半。只瞥见那一点鼻尖和半片唇瓣。只需要这一点。便可知道。她的脸色有多么的惨白。
心痛。又无可避免的泛滥开來。关于兰妃的一点一滴都逐渐汇入脑海。泛滥成灾。湮沒心田。
兰姐温柔的笑。兰姐柔软的手。兰姐温暖的怀抱。她记得。她都记得。因为她是她似姐如母的兰姐。她这辈子第一个爱的人。最爱的人。也是……最恨的人。
“她……”沒有了往日的犀利。现在的绫罗看起來抖得厉害。甚至连话语都无法准确表达。她只是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脚尖。她在害怕吗。不。她害怕什么。她有什么害怕的。是他们欠她的。欠着她的。
“兰妃约主人明日三更。到西山土地庙相聚。”
相聚。她们之间还有情谊可聚吗。在她同她说下那么决绝的话语之后。在她毫不留情的挑断她的脚筋之后。她以为。她们的情便已经被她亲手斩断了。
见面。在她决定重踏战场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可是。她沒有想到。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会。无法自控。她也沒有料到她们的重逢。不是在狼烟烽火的战场。而是邀约于一个小小的土地庙中。
看见绫罗仍沒有反应。老李感觉有些意外。他从未见过如此失常的绫罗。不过也能理解这个消息对她的震撼。
他们其实是一起长大的。他们都是乞儿。那些衣衫褴褛的孩子。每个人都被饥饿折磨的不成人形。初入那金碧辉煌的公子府。就仿佛來到了天堂。
是天堂。还是地狱。老李不知道。他只知道。即使能够重來。他仍会选择这样的人生。即便是满身血污。即便是以命易命。也好过如路边的一条死狗。把人生交给别人。他的命是他自己的。无论高贵还是卑贱。都是在他的手中得以延长。他是如此想的。他知道。雪兰和绫罗也是如此想的。所以他们仍然能够站在这里。活在这个世上。因为。不相信的。都已经消息了。在这二十年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明日……三更。”喃喃的吐出。微弱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明日三更。却已经深深烙在心底。
不同的夜。不同的院。却是同样的人。只是同样沉默的两个人。都沒有发现那个同样隐藏于黑暗的人。夜从來都是一视同仁。可以掩盖任何不想出现的人和物。那双眼。被睫羽敛去光亮。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倾听任何细微的动静。他站在那里。几乎石化。与夜合而唯一。
“主人。”老李试图出声打破这片如魔的沉默。而绫罗只是稍微眨下眼。
去还是不去。内心中。两种声音在无故纠缠。她不明白。兰姐为何想要见她。也不明白。这是否是另一场残忍的陷阱。现在的绫罗不仅仅是那个只想陪伴血皇的武女。更是他们的敌人。他们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是敌人就要除去。这是他们告诉她的。生存之道。
“你告诉兰妃。我会准时赴约。”就在老李想再次出声时。绫罗幽幽说道。
可是。兰姐的要求。她从沒有拒绝过。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只要是她说的。她便奉成信仰。所以。这次也不例外。即使是陷阱。她也为她再跳一次。
“是的。”这次的任务顺利达成。老李转身准备隐去。却被绫罗叫住。回头。看见她从黑暗中抬起的脸。
黑发下。是小巧的下巴。可是那唇。褪成了粉白。眼睛下。有黑色的阴影。目光中。沒有半点情感。
“你一直都跟兰妃有联系吗。”连声音都冰冷的吓人。那冷冷的质问。沒有丝毫的喜怒哀乐。
老李呆愣了半响。终于歉疚的垂下眼。曾经在将军府邸。她就这样问过他。可是那时的她还带着情感。不似这样的冰冷与失望。
“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主人。”
“是的。您是老李唯一的主人。”
“可是你却仍听从兰妃的召唤。”
“其实……”
“其实什么。”她逼问他。脸上的表情却沒有改变分毫。仍是那样冷冷的。如同鬼魅。
老李想起兰妃的叮嘱。却是无法开口。
老李的沉默。让绫罗的眼默默闭上。是失望还是痛心。却始终无法愤怒。把手伸入怀中。摸索一阵。然后手在老李面前徐徐展开。一个泛着微光的翠绿竹哨摊在手心之中。绫罗望向老李。目光变得柔和许多。可是老李却蓦然瞪大双眼。然后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凝视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