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來。易倾城端了水來。夏雪宜仔细地匀面挽髻。换了衣裳。认真地在自个身上、绢子上熏香。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越來越紧张。这样打扮只为了身在妃位。顾全皇家和娘家的脸面。可是夜里出行。又给谁看呢。心里到底是怏怏的。额娘过世了。她再也见不到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來。
易倾城怜惜地看着她。“别难过了。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她强打精神。披上一件银白色的锦缎斗篷。兜上风帽边走边说:“我得了。赶紧出发吧。”
夏府就在眼前。牌匾上、大门上到处白花花的一片。这会儿静。更听得里头哭声震天。木鱼声和诵经声。吹吹打打。人们大放悲鸣。今日的夏府。不似往日那般门庭若市。两扇朱红的大门紧紧地掩着。仿若被隔离的一个世界。回想起。她入宫前的那一夜。热热闹闹。犹如烈火烹油。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禁辛酸。
夏雪宜怔怔地立在原地。半晌才哭喊道:“额娘。雪宜回來了。”“咣”一下身子扑在大门上。敲着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吱”一声打开。雪莲一身孝服。探出头來。“格格。是夏格格。”转身对里头高喊道。“來人啊。是格格回來了。”
“格格。回來了。”里头一叠声的报道。
夏雪宜从门缝里向里头张望。满院大把雪白的冥纸。深处。白色的灯笼高高的悬着。一片肃穆的灵堂上摆放着灵位、香案和果品。”她红肿着眼睛。慢慢走进这个最亲近的家。一步一步像怕惊动了旁人似的。待走到灵堂前。终于腿一软。支持不住。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來躺在灵堂后面的卧榻上。阿玛在身边。易倾城。还有雪莲。她们都在。她颤声问:“额娘呢。”阿玛无言只是默默流泪。
额娘。她猛地站起。伏在母亲的灵前失声痛哭。白色的烛火下。乌木棺内额娘的脸白皙娇嫩。恍若活着的一般。夏雪宜靠在棺椁之侧。脑海里全是额娘的身影:
“雪宜啊。你这是在跟床较劲啊。若你进了宫。让额娘如何放心的下。让额娘如何放心的下。……”
“额娘。。”一声惨叫。她放声的哭嚎起來。将双手伸进棺内。捧起母亲的脸。“你快醒來啊。你快给雪宜收拾猪圈啊。雪宜又拱了一个猪窝。雪宜不要雪莲和双喜收拾。雪宜要额娘收拾。你快起來啊。”
她的声音抽抽噎噎。荡在灵堂上空。让闻者伤心。看者流泪。她不断地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地说给额娘听。可她是再也听不见了。
易倾城扶着雪宜。道:“雪雪。保住身体。你还有岳父大人。你这样你额娘也走得不安心啊。”
高高的白幡一侧站着夏明远。雪宜转头望向他。像找到了生命中的稻草。一下子冲了上去。扑在父亲怀里。夏明远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慰道:“别哭了。长大了。你额娘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该有个大人的样。给你额娘看看。让她也安心。”
她渐渐止了泪。用衣袖擦干净了眼角。扶了父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道:“阿玛。女儿來晚了。宾客都散去了。”只见父亲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似望着偏角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那里僧人们念经敲钟。呜呜咽咽。让人心乱如麻。
雪莲见小姐回來。欣喜异常。老爷心里烦闷。不愿多说。
她顿了顿。擦擦泪。抽噎道:“回娘娘的话。夫人过世。除了太后派公公送來一纸祭文。云王、辛大人前來吊唁。纪老将军送了好些金花纸钱过來。再无旁人了。”
夏雪宜暗暗蹙眉。旁人就罢了。双喜是夏府的丫头。额娘素來待她亲厚。这个时候不回來帮衬着料理额娘的后事。还一心记挂着她那个沒心沒肺的夫君。早知道早早将她遣回纪府受罪去。还以为自己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呢。不及多想。强忍着心痛。问雪莲:“双喜呢。可來拜祭过母亲。即便做了将军夫人。我夏府再使唤不起她。也该像模像样地准备一份祭礼吧。”
雪莲道:“双喜过來了。哭得呼天抢地。待了一刻。就要回。”说罢。眼角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道:“沒心肝的东西。亏我拼着性命维护她。”
雪莲定定地看着她。“格格。她要走时。奴婢也气愤不行。当即就骂她了。后來。看到她的手腕上、小臂上、脖子上都是累累伤痕。让人瞧着触目惊心。双喜告诉奴婢。她有了。可是纪将军还是把她往死里打。说是。说是……”
雪宜睁大眼睛。直直瞪着她:“你把话说完。怎么样。”
“纪将军说。如今的宓妃不得势。看你还如何狗仗人势。”雪莲捂着袖子嘤嘤哭着。“双喜说。她本被日日关着。不得离纪府半步。后听夫人去了。她一定要來祭拜。趁着纪将军出去喝花酒。她才跑出來。实在不敢多留。”
雪宜扑在易倾城的怀里。竭力哭喊着。“宓妃不得势了。你的宓妃可以任人欺辱了。你可宽心了。”
他说:“雪宜。不要这样胡搅蛮缠。姓纪的。朕绝不会轻饶他。”
雪宜挣脱他。扶着棺椁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