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铁锤落在通红的铁条上,火花四溅,打铁人赤膊穿一件皮护胸,跃动的火光映出了他一身虬结的肌肉,他的臂上、面上,腿上、脚上,多是星星点点的细小疤痕,那是飞溅的铁水给打铁人烙下的徽章。
铸剑炉的火光映红了工坊内众人的身躯,这里温度极高,每个人都赤着上身,只有一个青年立在窑前,一身青花锦缎已被汗湿,一直盯着那闪烁火光。
打铁人左手用火钳用力钳住赤红的铁条,右手则大锤飞动,在砧板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些铁条仿似有了生命,跳跃着、扭曲着,被反复折叠,在沉重的敲击下渐渐平薄,再次送入炉中加温,又不断重复这一繁琐的过程。
那青年眉骨很高,额头饱满,面庞宽阔,右半边眉毛被一刀浅白色的刀疤截断,这道疤延伸到右眼角,使他的右眼看起来总像是半眯着。
他看了一会,对那打铁的师傅道,“浮师傅,你这技术确实比我们毛民好得多,可惜还是造不出云间、阳处一般锋利的兵刃啊!”阳处是木莲皇族朝家旧地,云间是北方群山中的蛮夷之州,这两地都曾以精铁铸造的锋利兵刃闻名天下。
那被称作浮师傅的汉子停下了手中的大锤,挥去满脸的汗水,抄起备在一边的青瓷大腕,一仰头,把一碗水咕噜咕噜都灌进了喉咙里。
“自然是因为炉温不够,咱们的焦炭无法完全融化生津铁。”这位浮师傅在一片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中,只能大声说话,“公子别开玩笑,谁不知道吴宁边的炼术毛民最棒。”话虽是这样说,看神情,他还是对自己的作品们颇为自得。
那青年笑笑,“我是毛民的锻铁炉边上长大的,知道若要作出好兵器,先得有好料;其次要有好炉,炉火温度不够,加热提纯就不成。我看浮师傅这窑体很不错,火炭也够劲力,原来我们都差在原料上啊。”
听了这话,浮师傅将手中已经捶打成型的钢刀递给旁边打下手的徒弟,离开了炉火,一竖大拇指,“李公子真是内行得紧。”
二人走到临界铺面,外面的日光虽然把街面的青石晒得滚烫,但比起后面炉灶中的熊熊烈火,几乎已经说得上是凉爽了。
“浮师傅真是豪爽,要是在毛民,我们去看师傅们制刀,可困难得紧。”那青年松开了嵌银线的鹿皮腰带,将长袍敞开,内里的白衣已经湿透,沾满了烟火味道。“想不到大太阳下吹吹风竟也如此舒爽。”
“李公子别老拿我开玩笑,师傅什么,叫老浮蛮好。再说,炼铁师傅哪儿有怕看的?”浮师傅解下身上皮裙,露出宽阔的胸膛来,“谁不知道单有了好炉和好料屁也不是,不懂铸造方法,做出来的都是垃圾。这材料的成分和比例,千百年来都只依据经验和手感,这东西如何能看了去。”浮师傅呵呵笑了起来。
这打铁人叫做浮大白,方面直鼻,赤须大耳,一头乱发衬着一张麻脸。他是南渚最大的兵器铺锋凌工坊的大剑师,这座铁匠铺和拐角的鸿蒙商栈一样,也是灞桥巨富朱里染的产业,是南渚达官显贵制造盔甲和兵刃的首选之地。
那青年从腰间刀带上解下一把匕首,递给了浮大白,道,“老浮,你看看这把刀。如何?”
浮大白拿过到来,在阳光下细细观看,这匕首很薄,刀背和刀刃之间有锯齿状的水波纹,他将刀尖轻轻一弹,发出了清脆声响久久不绝。
“好刀,”浮大白口中啧啧有声,又转过头对着那李公子嘿嘿笑,双手量了量这刀的长度,道,“是不是李公子还有话想说?”
那李公子却不说话,将匕首收好,伸手又拔出了随身携带的长刀。这刀和壳口的精钢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等到把到全部抽出来,竟和那匕首一般无二,也是青背白刃,在刃背之间,有着锯齿状的波纹。
浮大白将这把长刀拿到手里细细抚摸,渐渐收起了笑容,露出满脸不解,道,“怎么会,青钢易折,竟能造得这样长!”
“说得好,一般的锻炉中,青钢兵刃只能做匕首,剑嘛肯定不行,可毛民的李家偏偏可以做到。”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浮大白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赤研星驰,正从锋凌工坊侧面的门脸进入。他小心地避过铸剑炉中飞溅的火花和铁水,直奔二人走来。
浮大白连忙拱手见礼,道,“什么风把星驰公子吹来了,不知道上次的钢甲用着还好不?”
“满意满意,”赤研星驰是浮大白的铁匠铺常客,几身甲胄都是由浮大白亲自制造的,对这个尽职的师傅很有印象。“这次的兜鍪也很轻便,只是戴起来容易中暑,若是有机会,老浮应该研究研究吴宁边的鱼鳞甲才是,穿起来,比你的钢铠可是轻得多啊。”赤研星驰开着浮大白的玩笑,也是在和李子烨打招呼。
“星驰将军,近日辛苦了。”这断了眉毛的锦衣公子,正是吴宁边毛民伯李精诚的长子李子烨,他来到南渚已有两天,正在等待赤研井田的消息,是否接受扬丰烈的条件,在迎娶扬一依的同时,和吴宁边南方三镇的兵力协同进击澜青粮仓花渡镇。
“这鬼天气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