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放在这儿的理由。”棕熊的声音有些沉闷,但阿青头却十分惊讶,因为越系船的这一颗石子落下,正是大军扎营之地。
“大人,我会辨别方向。”越系船咽了一口唾沫,他看着帐外旗杆落在地上的投影,弯弯曲曲地映在石块和车辙中,“从灞桥出发以后,我们离海越来越远了,”他抽了抽鼻子,在第二次渡过奔流河后,他彻底闻不到熟悉的咸腥味道了。
“说下去,”棕熊显然也注意到了越系船在看帐外旗杆的影子。
“军队一路向北,或许稍稍偏东,开始,鸿蒙海上的风告诉了我方向,后来,奔流河畔的树木也是这么说的。”越系船伸出了右手,眼睛在地图上逡巡着,“我们扎了三次营,第一天也许走了七十里,昨天走得最少,也有五十里上下,奔流河边找不到干爽的土地,如果方向和路程没错,我们在这两个位置渡过了奔流河。”他的手准确无误地圈出了小山渡和鲤鱼渡的位置。
阿青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越系船看到了他的反应,感觉更加紧张。
“你会观察林子中的植物和青苔,这很好,”棕熊的目光中带上一点赞许,“但大海告诉了你什么?”
“大人,四月份是鸿蒙海起风的季节,五月到来之前,温柔的东南风会转变方向,海神带来的西南风会驱赶晴朗少云的天气,刮上一个月的大风之后,大雨和酷热就会一起到来!”越系船的拳头一张一合,“向着东北走,海的味道就会慢慢消失,海风登上扶木原,会带来小芒山下风信子的香气,六月里,这些花儿都会向着没有阳光的方向倒伏。”
越系船一边说着,棕熊的眼睛顺着地图把他们的来路一一扫过。
“这一路上有好多乌鸦,这样大的鸦群,要大片红树林才能养活,听说只有小莽山北才有。所以我想我们眼下就在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慢慢向东北方向移动,“越过这条路,这座城就会出现了。”他的手指划过平明古道,最终停到了箭炉的位置,道,“大人,我不知道它的名字。”
棕熊看着眼前这个头上顶着一条黄鱼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笑意。
那地图上好像有火,越系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碰,便飞快地缩了回去。
“老辛说你是打渔的,你怎么会对这些树林、花草、阳光如此熟悉?你一边行军,一边在计算自己走了多远?”
“将军,海神发怒的季节是没法下海的,我只能带着小妹去济山砍柴、摘果,赤脚走得多了,就知道路有多远。”他稍微停了停,道,“我还有个好朋友,他告诉我怎样才能判断方向,寻找食物。”
“他是个猎户?”
“他是个圈龙坊里的学童,几乎没有出过灞桥城,但他喜欢读书。”越系船有点磕磕巴巴,他怕棕熊并不相信,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长篇大论。
棕熊咧开了嘴,他腮上那道伤疤让他的脸有些扭曲,他点到头道,“好,他喜欢读书,你就可以每天听故事。你还没告诉我,你干嘛偷偷计算路程?是想着当了逃兵,可千万别迷路么?”
“不是!”越系船赶快回答,“是、是黑衣僧说,我们是海神的子民,如果离海太远,就会失去神灵的保佑,我们……会死在干燥的平原上。我想知道,我们离开得也许不远。”
“那你发现自己衰弱了?”棕熊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耐烦,他一向不喜欢讨厌的乌鸦们,他们总是抓住一切机会散布鬼话和谣言。
“我感觉我睡不着觉了!”越系船大声说,阿青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棕熊哼了一声,道,“这样热的天气,我也一样睡不着!”
“我们要去北边的这座山。”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金麦山,道,“你记住这两个字的写法,金子的金,小麦的麦,以后你每来见我一次,就要多学会两个字。”
越系船紧紧盯着那两个扭来扭去的字,拼命记忆着,他知道一旦从棕熊这里离开,在军营里,他很难再遇到一个能告诉他这两个字写法的人。要是乌毛头在这里就好了,他想。
棕熊的手指顺着箭炉的小道滑到了金麦山的东侧,“在这里,我们等人,但出发之前,我要了解更多,还要解决后顾之忧,”他把另外一块青色的小石头放在林口和紫丘之间,道,“我还需要有人走另外一条路。”
这一片区域地图上没有任何的标示,“我需要有人在这里开出一条路来,把我的军粮从紫丘带过去。除此以外,我还需要一双眼睛,告诉我他所见到的一切情况,”他看着越系船,道,“这件事孙将军会安排,你对他说,我希望你也跟着去。”
“我不会让大人失望!”
棕熊对他点了点头,道,“记住你见到的一切,不要有任何遗漏。活到我们在金麦山见面的时候,告诉我!”
“是!”
活到那个时候,这可是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越系船还想再看一眼那两个字,阿青头却把地图卷起来了。
空旷的平明古道上行进着辛望校的百人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