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伊醒来时,正值午膳时间,用过饭,喝过药后,她又小歇了一阵子,养了些精神,正好周嬷嬷就来了。
“周嬷嬷,我就是想听听家里的事情,我现在长大了,快要是个大姑娘了,也该是替娘亲分忧解难了。”小小的人儿一脸的认真,糯米般的声音,分明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却又要装小大人,叫人心里着实起了几分笑意。
但周嬷嬷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是见着顾灵伊长大的,见她今日做派,心里除了几分笑意以外,更多的却是快慰与高兴。
没枉夫人疼姑娘一场,母女合心,才最叫人高兴。
“要说府上的产业,那也是颇为丰厚的,只现在夫人手都上有的铺子、田庄……那都是两个手指都数不完的,只一点,我们家府上是不沾染吃食一块产业的。”
周嬷嬷见是顾灵伊相问,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悉数告诉于他,反正这些事情,夫人也打算待得姑娘再长个几岁就告诉他的,自己提前说了,也无甚大碍。
再则,顾灵伊虽没明说,想知道府上的产业,但春花却是先告知于她的,是以,她便直接跳过了繁琐的内宅事物,直接讲了府里的产业配置,有时,话也要说到刀刃上才好,不然,既费时,又费力。
顾灵伊奇道:“这是为何,我曾听旁人说,吃食一块最是盈利,为何我们家里不沾染呢?爹爹不也说过,民以食为天,这既然都是头顶上的青天了,我们府上为何却不沾染,难道……”
周嬷嬷见顾灵伊小小年纪,分析之理,却是说得条理清晰,便笑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你曾太祖父那一代,府上也曾是做过吃食生意的,却不料,后来因为食材的问题,闹出了人命,为了摆平这件事儿,府上想了很多的办法,最后竟是散尽了一半的家财,才将那事儿给抹平了,虽说是保住了一家大小的性命,却也是元气大伤,自那其府上便有了这么一条家训,‘凡顾氏后代子孙,皆不能沾染吃食一块的产业,有违者,按家规第三十八条处置’。”
至于地三十八条家规的内容,周嬷嬷却是没有说,姑娘毕竟还小,莫叫这些内容给吓着了。
顾灵伊微微皱眉,这算不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既然如此,那为何顾承谦却在外面置办了酒楼,最后还闹出了人命?
慢着!
家训……二哥……酒楼……家规……死人……
顾灵伊脑子里的那一条线,终于串了起来,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家有不能沾染吃食一块的家训么?我怎么不知道?”顾灵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周嬷嬷。
周嬷嬷笑道:“这条家训是给顾家男丁定的,姑娘是女儿家,自然是不知道的,想来夫人也是这样想着,便没说于姑娘听。”
顾灵伊知道周嬷嬷的意思,女儿家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夫家里有什么营生,岳家自是不好管的,所以吴氏也就没有告诉她,今儿个她要不是从周嬷嬷口中得知,这一世她恐怕会继续不知道。
想要更好的保护家人,得从内部抓起。
顾灵伊心里暗自盘算着,等顾承谦这事过了,就让吴氏给她请一个夫子,只有彻底地将自己武装、丰富起来,将来在吴氏和顾启岚面前说话,才会显得有重量。
“周嬷嬷,我,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顾灵伊略有些踌躇地道。
周嬷嬷笑着道:“姑娘单说无妨,只要是老奴知道的,定会言无不尽。”
顾灵伊又做出一副放心的模样,天真地道:“既然我们府上有家训,那为什么二哥可以在外面办酒楼呢?难道酒楼不是吃食一块的产业么?”
顾灵伊眨巴着大眼睛,面上很是疑惑不解,又道:“难道是我记错了,酒楼真不是吃食一块的产业?可是我明明记得上次娘亲给我吃的那道‘酱葱鸭饼’就是从‘福满多’酒楼里买回来的啊?‘酱葱鸭饼’不就是吃的么。”
顾灵伊一手扯着另一只手上的袖子,做出很是烦恼不堪的样子。
顾灵伊这话可以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嬷嬷眼皮重重一跳,乖乖,二少爷敢在居然在外面办酒楼。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旋即又想,会不会是姑娘年纪小听错了。
但先不论实情如何,这事都得报于吴氏知晓。
这般想着,周嬷嬷一脸正色道:“姑娘,你是怎么知道二少爷在外面办酒楼的事儿的?”
顾灵伊纠结地扯着自己的袖口,小脸儿皱成一团,道:“昨儿个二哥身边的小厮给我送了一盒酥饼过来,我尝着好吃,就问了他是在哪里买的,那小厮说是自家产业,不值当什么,若是我想吃,尽管使人去他那里取便是了。”说完,又担忧地望着周嬷嬷,一脸的忐忑,好似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子一般。
周嬷嬷微微皱眉,面上若无其事地安慰顾灵伊道:“姑娘许是听岔了,二少爷怎么会在外面置办酒楼呢,若是叫老爷知道了,定是不会轻饶的。”心里却是忍不住怀疑着,顾承谦该不会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吧,连家训都敢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