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在内室摇曳,不刺眼,却很温馨,那是吴氏特地为顾启岚留的一盏灯,十几年的习惯了,只要顾启岚不说不回来,她便会留下一盏灯等他。
灯下,吴氏正拿着账本,不时地写上两笔,夜已经很深了,顾启岚还没有回来。
“夫人,夜深了,你要不先去睡吧,老奴替你守着灯。”孙嬷嬷悄悄地打了个哈欠,挤出几滴眼泪,小声对吴氏道。
吴氏放下账本,摇头道:“不用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三喜陪着我就行了。”话音刚落下,就听见外头一阵“踢踢踏踏”地声音。
顾启岚回来了!
三喜适时地撩开链子,吴氏笑着上前解下顾启岚的披风,随手递给三喜,接过孙嬷嬷奉上的茶盏,拿给顾灵伊,道:“和大哥说什么呢,怎么说了这么久?”
顾灵伊接过茶盏,随手便放在了桌上,也不喝,只道:“让她们都下去吧,人多了,看着累得慌。”
吴氏对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会意,也不收拾桌上摆着的账本,和三喜两人,很快便退出了内室。
吴氏站到顾启岚身后,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缓,不一会儿,顾启岚便发出舒服的呻吟,眉宇间深深的辙印也浅了许多。
良久,顾启岚才道:“挑个时间,把南城各家姑娘请大家里来看看,老二年龄也不小了,该是时候娶妻生子了。”
一句话,吴氏便明白了,定是吴子清将自己的参测隐晦地告诉了顾启岚,他这才提出让顾承谦成亲的话。
明白顾启岚的意思,吴氏笑道:“不知老爷想给谦儿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你说说,我这心里也好有个数。”
“也不要求名门贵族,只要身家清白就可以了。”
这可是低要求了,要知道顾承谦虽只是庶子,却也是南城贵公子,他的婚事一出口,便有不少名门的嫡女求着进门,再加上他少年成名,从小便有“天才”之称,更是许多贵妇人心中的乘龙快婿,尽管两年前犯了事儿,被顾启岚惩罚了一回,外出交际少了许多,但在外头散播的名声毕竟是没有断的,若是给他娶个门第太低的媳妇儿,怕是要叫外头的人参测她这个做嫡母的容不下人。
这般一想,吴氏嗔笑道:“这怎么行,谦儿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顾家子孙,这娶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随便娶个小家小户的回来呢,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容不下人。”
顾启岚叹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那就找个大家族里的庶女,最好是性子和软些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再道:“算了,还是选个性子烈的,也能镇住老二,但家庭背景不能太好,要能够任由我们拿捏的……”
这不明摆着挑个媳妇儿回来当受气包么。
都到了这个地步,老爷还是一个劲儿的维护顾承谦,吴氏心中恼怒,却也没当场发作出来,低低应道:“我知道了。”
顾启岚还不放心,嘱咐道:“用心点儿,老二的媳妇儿不用当宗妇,只要老实话不多就好。”
吴氏本想讽刺两句,又见顾启岚确实疲惫,心疼他为了顾承谦的事请劳心劳力,毕竟夫妻几十年,还是顺了他的意,道:“谦儿也是我的儿子,我给自己挑媳妇儿还能不用心!”虽是顺了他的意,话语还是有些冲。
顾启岚也不同她计较,知道她心里有刺,也不多说,转了话题到另外一件事情上。
“我想让灵伊那丫头去考‘女院’。”
“什么?!”吴氏惊叫出声,长长的指甲在顾启岚的额际划出一道红痕,顾启岚疼地狠吸一口气,忙抓下她的手,将她的人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老爷这话是何意?为何要让灵伊去考‘女院’,我不同意!”也不等顾启岚解释,吴氏接连抛出两个问题,又坚决否定顾启岚的提议。
顾启岚早就知道此事没有那么容易成,也不恼,耐心同吴氏道:“你先别恼,听我说。”
吴氏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关系到小女儿顾灵伊,她不免乱了几分方寸,缓过了那口气,便坐在椅子上,瞪着眼睛瞧顾灵伊解释。
好久没被吴氏瞪眼了,顾启岚还颇为怀念,若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就更好了。
“圣上下旨,凡正四品以上官员都需上书一份,写出心中所中意的太子人选,并附上缘由十则。这道圣旨在两年前已经下达了,只当时穆国公觐见,才使得圣上改变主意,不管别的官员怎么看,我是很感激穆国公的,他一出面,便大大地缓解了我们的压力,但是现在圣上往事重提,穆国公也并无劝解,这事儿已成了钉子上了板,十成十了。照理说,二皇子是贤妃所生,我们又与顾家本家有所牵连,但这是一场赌局,若是最后二皇子没能上位,我们这些保举过他做太子的人,就是死路一条。难道你忍心看我们全家因此受到牵连,家破人亡么?”
吴氏红了眼眶,哽咽道:“可是这和灵伊又有何干系,她还那么小,这本就是大人的事,与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