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府大堂中,罗氏望着气色不错的林长靖和随他同来的容璎,心中觉得十分欣慰。前些日子听闻他病了,她要去探望他,林江鹤硬说他这是在装病,不让她去看。现在看来,知子莫若父,林长靖平安无事,那再好不过了。可是再看看林江鹤此时的脸色,罗氏感到今日府中恐不得安宁了。
“身体好些了?”林江鹤面容虽然冷峻,但语气中不乏关心。
林长靖垂首道:“好些了,多谢父亲关心。”
林江鹤将身旁的一支银枪掷到林长靖面前,开口到:“既然好了,就拿着这枪上沙场去!”
“老爷!”向来稳重端庄的罗氏也变了脸色。
林长靖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他面色不改地开口到:“恕孩儿不能领命。”
“你说什么?!”
“君无情,我无义,孩儿不会再为当今皇上卖命。”
“老爷!……”
“夫人!……”
眼看着林江鹤脚挑起地上的银枪,以手接枪刺向林长靖的咽喉,罗氏吓得惊叫出声,显些站不稳脚跟,屋内众人见状连忙上前搀扶。见容璎的手抓住了枪头,枪尖抵在林长靖的皮肤上,罗氏稍稍松了口气,赶忙跑到林江鹤身旁,急到:“老爷,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你儿子!”
林江鹤怒到:“我没有他这个不孝子!”
“林老爷,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莫非连……都不如?”
莫非连禽兽都不如?容璎并未将那两个字说出口,也是顾及了林长靖的面子。
林长靖沉声到:“阿璎,不得对父亲无礼。”
“我可没说什么。”容璎撇了撇嘴。
林江鹤本不打算把容璎放在眼里,如今她居然自己跳出来,这让他怒不可竭,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容璎:“就是你这个妖女,要不是受你蛊惑,我长靖孩儿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容璎毫不示弱:“是受我的蛊惑,还是被你们逼的?长靖他为国尽忠,何曾有过一句怨言?可是你们的皇帝听信谗言,忠奸不分,把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兵送给了别人,还逼得他不得不装病以求自保。你呢?你只当他是林家的长子,拼了命地把他往战场上送,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愿意用这双保家卫国的手去残害别国无辜的百姓吗?”
林江鹤怔住了,他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握着枪杆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然而他很快镇定下来,冲容璎道:“妖言惑众!我林家世代忠心于圣上,如今这逆子对皇上不敬,就不配做我林家人!”
“要是你们的皇帝叫你们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你们也照做不误吗?”
“你!……”
“够了!”一直沉默的林长靖突然开口喝止住两人的争吵,他上前一步拦在林江鹤与容璎之间,面色平静地对林江鹤道:“父亲,孩儿心意已决。从今往后,我只愿陪着阿璎一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其他的事,不愿多想了。”
“好,如果你执意要跟这个妖女走,我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老爷!”
众人闻言惊呼出声。
“谁都不要多说!”林江鹤喝止住开口求情的人,他指着门口对林长靖道:“你今日走出了这扇门,就和我们林家再无关系了!我们林家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林长靖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他,气氛如风雨到来前的天气,阴沉晦暗。不知等待了多久,林长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跪下身来,朝着林江鹤和罗氏分别叩了三个响头,而后起身拉起容璎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向外走去。这短短的几步路,竟如此漫长。走出前厅的一刹,林长靖听到身后传来银枪折断的声音,他的心随着这声音猛然一沉,脚步也不觉顿住。容璎用力握了握林长靖的手,林长靖闭了闭眼,继续走完了接下来的路。
出了林府后,林长靖转过身来回望着这座自幼居住的古老宅院,眼中流露出不舍。容璎立于他的身侧,与他凝视着同一个方向:“不后悔么?”
林长靖轻轻摇了摇头:“纵使有万般不舍,我也不得不这么做。我之后要走的路,只能我一人承担,绝不能累及他们。”
“一人承担?你把我置于何地?”
“阿璎,你……”
“哼,你们这些臭男人,总想着和关心自己的人撇清关系。把我打晕从辰国带回来的事我不和你算,这次你说什么也别想赶我走。”
林长靖柔和了目光,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你啊,从来都是这么固执……”
容璎身背对着老林府,催促到:“走吧,别再看了,这里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老林府主屋内,林江鹤站在林家祖训前,身影高大如松。罗氏走到他的身侧,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时不由得一怔,疑惑了许久才开口到:“老爷,你这是?”
“走了好哇,走了好……”
罗氏见林江鹤脸上已全无愠色,只余平静和释然,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老爷,你……你是故意赶靖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