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水亭虽为翠竹搭建,却仍旧四面悬着浅青色纱幔与白玉珠帘。水风漫舞而来,珠帘便在纱幔飘飞间相碰出清越响声,靡靡有如天籁。
亭外一处向着湖面延伸而出的高台之上,一道白衣青绶的身影静静端坐,气息沉静。
一架桐木古琴正横卧于紫檀桌案,白衣人素手拨弦,便闻清越琴鸣借着轻拂的和风与水面层层铺陈而开,响彻天地之间,澄然清静,雅致非常。
桌案一角,一枚暗金色莲花状香炉正兀自升腾着袅袅香雾,在素手波动间缠绕于琴弦之上,却始终无法拨开此人帷帽之上的轻纱。
正在此时,一名青衣侍女拨开珠帘,莲步款款行来。
却见她先是为男子细致体贴地摆好茶具,随即斟上一杯,放在了琴身之前。
就在她收手的瞬间,抚琴之人却终于开了口,嗓音儒雅清和:“再斟一杯。”
侍女不明所以,正要抬手斟茶,男子却忽然停下了。修长白皙的双手先是轻按琴弦,随即向上微微一抬。
她下意识向上望去,便见一道青光骤然升腾而起,竟轻飘飘拖住了一道从天而降的玄衣人影。
白衣人双手轻放,青光便托着那人缓缓降落,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沈知寒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明明感应到师尊很有可能在前方那座大城之中,却不料架云中途全身灵力竟好似失去了控制,整个人骤然从云上跌落而下。
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拖住,轻轻缓缓地放回了地面。
沈知寒惊魂未定地望过去,便见一名头带帷帽的白衣人与青衣侍女一同望着自己。白衣人面容被帷帽轻纱遮掩,看不真切,侍女却生得极为清秀,一双杏眼中含着浅淡笑意与新奇之色,看得他一阵尴尬,当即整了整仪容,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白衣人一声轻笑,嗓音却格外儒雅柔和。他右手前伸,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向青衣侍女,无奈道:“……再斟一杯。”
一直愣愣盯着沈知寒面容的侍女终于回了神,俏脸上立时涌起两片红云。
沈知寒下意识接受了对方的邀请,一撩衣摆坐到了他对面,歉然道:“是在下失态,竟不知此地有禁制。”
青衣侍女收了琴,男子便伸手将青玉茶盏向沈知寒这边推了推,低笑道:“万象城为帝都,人皇受真龙庇佑,所以才会禁止修者使用灵力。想必阁下是初次前来,这才不晓得。”
沈知寒有些懵:“那……道友为何还能出手接住在下呢?”
前者闻言,再度笑了一声,右手却示意他看向二人中间的桌案:“禁制边缘,便止于此。”
沈知寒:“……”
——原来是特意卡着边啊!!
他心中郁闷,抬手捏起茶盏便抿了一口,面色却倏然一白。
眼看着对方竟也捏起茶盏,在帷帽之下抿了一口,沈知寒屏住呼吸,终于将口中苦得堪比中药的清茶咽下。
“这、这位道友,”他格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艰难道,“对茶的品味很是特别啊……”
对方闻言,终于开怀笑了出来:“阁下身带旧伤,某不过略尽绵薄之力,在茶水中加了一味药材罢了——良药苦口,却乃对症下药,还请阁下务必饮尽。”
沈知寒奇道:“在下不过架云经过,道友竟能得知在下伤势并对症下药,实在厉害。不知能否冒昧一问阁下师从何处?”
白衣人摇了摇头:“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在下姓方,俗名律,生于医药世家,去年才拜入经纬学宫门下学艺,一切全凭自行钻研,如今尚无恩师。”
沈知寒在他说话的时候便托起了腮。
即便带着帷帽,薄纱却仍旧能将他的一部分轮廓透出,再加上他的言谈举止,还有一模一样的姓氏,沈知寒几乎立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个人——方弃羽。
他在出神,方律亦在发怔。
无外乎侍女会看得出神,眼前这名男子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线条勾人却不显轻浮,眸光清澈明亮,仿佛带着温度一般,专注望着谁时便漾开潋滟柔波,直教人心神沉醉。
即便是隔着帷帽,方律也未能幸免。
被这样一双眼眸看着,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生一种将世间所有宝贝都碰到他面前的心思,只为那双眼眸能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意识到自己出了神,他立即轻咳一声:“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沈知寒心中也有事,丝毫未曾觉察对方几个呼吸之间的怔愣,闻言立即道:“贫道姓沈,道号清昀。”
“原来是沈道长,”方律话锋一转,“相逢即是有缘,道长既从未来过帝都,想必定有要事,不知方某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沈知寒本打算聊几句就告辞的,可短短几句的交谈,却令他骤然意识到面前这名男子似乎对这所谓的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