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作惊人之态,赶忙伏地谢罪。小女子无知,实在不知是先生大作。唐突之至,多有冒犯!
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韩生却一点也不以为然,惊喜之状溢于言表。他激动不已,异常高兴地说,平生还是首次听见,美人依律弹唱自己的诗,歌喉之美,琴技之妙,如闻天籁。感谢还来不及,言何冒犯?能否重弹一曲,让小生细细品味!
李生更是受宠若惊,得意非凡,像将家藏珍宝炫耀于世,赶紧命我重新弹唱一遍。
未曾开始,韩生又毕恭毕敬地向我敬酒,并问我的姓氏。当他听说我姓柳时,,也许是出于诗人的狂放不羁,突然像喝醉酒一般,手舞足蹈地高叫起来:
“呵呵姓柳!绝妙之至,高雅之至,这不就是一株婀娜多姿的章台柳吗?呵,章台柳、章台柳,多有诗意!哈哈……”
我还是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欣喜之情,小心翼翼地从将《少年行》又弹唱了一遍。
我简直不敢抬头看他。偶然一瞥,一种恐惧之感袭上心头。我希望找个借口退场,不然今天非出事不可!也许是喝醉了酒,只见他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痴痴地凝望着我,恨不得把我吞到肚里似的。
他一副忘情的痴态,恰巧碰上李生这个醋坛子,能不一触即发吗?我把头垂得低低的,十分勉强地弹唱到曲终,准备起身离席。这时我偷偷瞧了李生一眼,差点晕了过去。我的死期到了!都怪我自作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看,韩生举着一杯酒,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李生也举着一杯酒,目不转睛地望着韩生。
在这十分尴尬的一刻,突然听得砰然一声,把韩生惊醒,也惊得我魂飞魄散。
李生像痛下决心一般,重重地将斟满美酒的爵放到桌上,酒花四溅。只听他大声激动地对韩生说:
“兄弟,你我既然已成生死之交,就不妨直言相告。柳氏,就是你说的章台柳,是我最爱的宠姬。她确实是聪慧伶俐,貌若仙子,吟诗抚琴,技压群芳。说实话,章台街上,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压过她的女人。说句实话,我乃金屋藏娇,从不让她抛头露面,侍宴陪客,生怕有人打她的歪主意。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今天,不是我喝醉了,我知道男人都好色,嫉恨我的人太多。我当然是严加防犯,叫那些人无机可乘。今天我算是想开了,既然兄弟你看上了她,也只有她才配得上你,我就忍痛割爱,成全你们了!”
喝得半醉的韩生像在做梦似的,似懂非懂地大声问道:“什么?你、你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难道你不喜欢她!实言相告,用不着遮遮掩掩!”
“好,我就实言相告!我是一见钟情,非常喜欢,一辈子也忘不了!李兄,你太幸运了,我都妒忌你了!”
“喜欢,我就把她送给你!听清楚了吗?我把柳氏送给你,今晚你就住到这边来,听清楚了吗?”
“什么?你把她送给我!你舍得吗?多好的一位美姬,你真的舍得吗?别胡弄我了,你骗不了我,我没醉!”
“谁骗你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决非戏言,我是真心诚意地割爱,她和你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说实话,换了别人我还真的舍不得呢。你是我结拜的兄弟,情同手足,我是真心实意成全你们,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老兄,就是你将她给了我,我也不忍拿她来当妾使唤,我不能委屈了这么好一个女子。但是,我不能要她,且不说你我兄弟之交,就是普通之人,我也信奉君子不夺人之所好。此次我来长安,兄长待我如上宾,并结为兄弟,今生今世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怎能夺兄之所爱!岂不为天下笑,为士人所不齿!”
两个男人当着我的面,争得面红耳赤。给与不给,要与不要,都无须征得我愿与不愿,,我只有无条件服从最后的结果。
这就是妾的命运。
我退不能退,面红耳赤地深深地伏下身子,等待命运的判决。
我心中有没有自己的私念呢?当然有!我尽管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不能自主的贱妾,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聪明漂亮、能歌善舞的女人。我也渴望自由自在的更美好的生活。李生突发奇想,大方的将我赠与韩生,我当然做梦也未曾料到。确实如五雷轰顶,惊得我目瞪口呆,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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