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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1 / 1)

我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巨大的困境,犹如深陷泥淖难以自拔。更没有想到的,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逼近,犹如暴风雨将至,天边已经传来隐隐的雷声。

京城坊间,已暗中流传着天下大乱的消息。

民间悄悄传说,玄宗皇帝喜欢征讨四夷。天宝初年已经设置了十方节度使和经畧使。近年来人们谈论得最多的,就是营州杂种胡人、蕃将安禄山,他深受玄宗宠爱,还是杨贵妃的干儿子。听说他一人就身兼平卢、范阳与河东三个镇的节度使,统兵十七八万,兵力最多。

大家都知道,李林甫是个奸相,他当了十七年的宰相。三年前他死后,玄宗又立杨国忠为相。他是个纨绔无赖,独揽大权,一人身兼四十余职。与安禄山争权夺利,势不两立。

到了天宝十四载十月,京城盛传安禄山要向朝廷进贡名马三千匹,每匹马配两名马夫,由二十二名蕃将带领,结果被朝廷所阻。又过一月,到了十一月初九,安禄山经过十年的谋划,他有一支由他收养的同罗、奚、契丹等部降人八百多人,称曳落河(壮士),再加上他蓄养的百余名亡命的贴身家奴,用三十二名蕃将代汉将,共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打着奉密旨讨杨国忠为名,向南进军。河北河南各地,纷纷传来官兵溃败、城池陷落的消息。到了十二月,安禄山就攻占了东都洛阳,后来连潼关守将哥舒翰也被俘了,押到洛阳被杀。

第二年(天宝十五载)的六月初九,潼关陷落,长安惊恐万状,一片混乱,官员和百姓纷纷逃亡。六月十三日早朝,群臣才得知,玄宗已于昨夜,带领杨国忠、杨贵妃以及少数亲信大臣,在一支精心挑选的少数骑兵的护卫下,已星夜向西出逃。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玄宗一行抵达马嵬驿,卫队哗变,将杨国忠和家属杀死,又迫使玄宗赐死杨贵妃,真令天下人心大快!

玄宗出逃后四天,即六月十七日,叛军才占领了长安。这期间,京城一遍混乱,人心惶惶,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躲无处躲,逃无处逃,难道我就这样坐以待毙?那位贴心姐妹让人捎信给我,叫我别再犹豫不决,赶紧找一地方逃命,她已找一家尼寺藏身去了。

我一下子被提醒了,对,只有找一家尼寺逃命!在这天下兵荒马乱的年月,我已无处可逃了。

我突然想起,在长安东城延兴门附近的东昌里,它的西边是宣平坊,西南角上有座尼寺叫法云寺。平日里我常到寺里求笺拜佛,和寺里的住持十分熟悉。于是我赶快收拾了一点值钱的东西,换上破衣,蓬头垢面,像一个乞丐似的,求住持把我收留下来,总算躲过一劫。

我就这样从天宝十五载三月,到第二年至德二载九月,郭子仪统兵收复两京,我在法云寺一共住了一年零三个月。每天洒扫斋房禅院,靠寺里施舍的斋饭糊口,才没有变成倒在荒郊被野狗拖食的饿殍。

天宝十五载玄宗奔蜀避难成都,他的三儿子李亨在灵武继位称肃宗。至德二载十月肃宗回到长安,把太上皇玄宗请回了长安。

我总算回到了章台街故宅,经过近两载的动乱,章台街两旁的柳树,砍的被砍,烧的被烧,枯黄的残枝在秋风中摇晃。我的宅院被蕃兵养马,门窗残破,遍地马粪,我已无力修缮,只求有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不至流落街头就行了。

真是宁为太平犬,不作离乱人。

在这些日子里,我没有一天忘却过韩生。天下大乱,千山万水阻隔,相见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的家乡正是安史之乱的中心地带,那里一座座城池在燃烧,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韩生,你还活着吗?你究竟在哪里?归来吧,韩生,我还在等着你!

有一天,残破的大门外,响起令人心惊的叩门声。我怕开门,又想开门。打开门来,只见门外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他向我打听,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柳的人家?我回答正是。又问我是否认识河北清池韩生?我告诉他,韩生是我夫君。

于是他解开行囊,从中取出一封家书交给了我,还说五天以后,等他办完事,再来取回信,说完便走了。我的心狂跳得快要蹦出胸口,双手捧着信在那里发呆,不知是凶是吉,是祸还是福?我忽然转身奔进屋里,双手发抖,将信拆开。韩生熟悉的笔迹映入了我的眼帘,热泪顿时夺眶而出,模糊了我的双眼。擦干泪水,一幅素笺呈现在我面前:

章台柳,章台柳,

昔日青青今在否?

纵使长条似旧垂,

亦应攀折他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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