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杨娼人生最是情难了
【点击:(唐)房千里《杨娼传》
○沧桑客:房千里先生,前为岭南赵氏女“阮郎才去嫁刘郎”的负心之痛,勾起你一段伤心往事,深表歉意。先生的传世名著《杨娼传》是写在此事发生之后吧?
○房千里:往事不堪回首,赵氏女的负心,实在令我伤心。我是大和初年(827)进士及第后游岭南遇赵氏女的。回京后任国子博士,开成三年(838)贬官庐陵,大中初(847)又贬官端州,官终高州刺史。流窜南方十载,又由海北徙,一生仕途坎坷呵!
○沧桑客:关于《杨娼传》,有人说作于大和中,有人断为开成三年之前,不知哪个确切?
○房千里:这是我在南方听到的故事,一下子唤醒我心中沉睡多年的往事,令我唏嘘感叹,心中戚戚,难以释怀。
○沧桑客:难怪千载之后,还有人猜中了你的隐衷!
○房千里:呵,有这等事?他是谁?
○沧桑客:鲁迅。
○房千里:此君是哪朝进士?
○沧桑客:(大笑)一万个进士也难以与他相比!鲁迅在《唐宋传奇集?稗边小缀》说《杨娼传》“此传或作于得报之后,聊以寄慨者欤。”先生恐怕不能不承认,是借杨娼之杯浇胸中之块垒。借杨娼之情义,贬赵氏之负心。“聊以寄慨”,不幸被眼光犀利的鲁迅言中了吧?
○房千里:(默然)还是听杨娼自已说吧!
【点击:(唐)杨娼
○杨娼:还是让我自已来说吧,与房君无涉。
想起我从长安平康里,随南帥来南海已经一年有余,没想到陷入这般困境,真像是一场噩梦。
想想平康里的日子,我虽身为隶属教坊乐籍,在姐妹中只有我是宾客盈门,身价百倍。那些权贵富豪为了追逐我,不惜倾家荡产,一掷万金。难怪民间传言,说长安的平康里,二三十年前出了个李娃,当今就要数我了。不论世家门第,还是风流才子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的一大群人中间,他根本算不了第一,但我却偏偏许身于他,还随他不远万里来到岭南南海(今广州)。他虽替我重金赎身,但并没有明媒正娶,妾和婢也算不上,只能算外室嬖妾。
他到岭南任节度使,家小同行,浩浩荡荡,一路有大小官员迎送,好不威风荣耀。而我呢,只能单身悄悄上路,形同路人。到了南海另辟密室,不敢抛头露面,生怕暴露身份。形同囚徒,有苦无处诉
想起一年前,平康里门庭若市,丝毫不亚于王侯之家,而今门庭紧闭车马绝。就是南帥前来,也得另辟蹊径,像做贼一般偷偷摸摸,来去匆匆,生怕暴露了行踪。
既有今日,又何必当初,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明明是一个火坑,却偏要往里跳,不是鬼迷心窍傻透顶了么?
是的,是我自己应允的。我一点也不怨谁,一点也不后悔。在平康里的日子,虽然我门庭若市,日进千金,但我知己难遇,得不到一颗真心。以色事人,以此谋利而已!真正让我心动,让我意合情投的只有他。难怪荥阳公子成了一个浑身溃烂的乞丐,李娃都还要收留他、爱他。我也是这样的女子,世人说我像李娃,一点也没有看走眼,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已!
他和那些长到我这里来的纵情声色、乐以忘忧的花花公子不一样,每次来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从未彻夜不归,我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一般应酬而已。
一次,听说江南来了一位舞姬,年方二八。于是长安的贵公子们趋之若鹜,朱雀大街的凤飞楼前,车马都停不下了。我这里一整天鬼都不上门,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我还未曾到人老珠黄的地步,世态就如此炎凉,真令我心都凉透了。
时近黄昏,就命丫鬟闭门,任何人上门概不接待,请他去朱雀大街凤飞楼!
刚闭门不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丫鬟照我吩咐上前回绝。顷刻丫鬟回禀,是那位多愁善感的老爷到了,他说他对凤飞楼一点不感兴趣,不想去凑热闹。没人更好,他就想陪姑娘说说话。
我的心软了,抬手放她进来。
我吩咐摆酒,对饮起来。好长时间,谁也没有说一句话。他也没有任何轻浮的嬉皮笑脸与轻举妄动。大有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知己之感。将来繁华谢尽,恐怕陪我喝酒的人也难找了,不觉心里一热,一滴冰凉的泪珠掉在我的脸上也不知道。
许久,他终于开口了。他说,别看他出身郡望,满屋珠宝,但他却十分忧郁孤独。他说娇妻虽然是门当户对的戚里女,但却是乖戾凶狠的悍妇,无半点人情味,冷若冰霜。像与魔鬼相伴,没有片刻安乐。这位戚里女威严地向他宣布,家中不能纳妾,在外不能嫖娼,一旦被她得知,会亲手拿刀捅了他,绝不留情!世上的娼也好、妾也好,个个都是以色取利,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说他过的什么日子?(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