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那天,杨成栋上坡回来,吃中午饭的时候。书记家的二小子,跑到杨成栋家,让他去书记家接电话。那时候,村里只有一部电话机,还是那种在一面山墙上挂着两节并在一起的一号干电池,干电池下面一张长条桌上放着旧式的摇把子的电话机。电池和电话机之间用红蓝两种电线连接着,再从电话机上接到外面邮电所事先埋过来的通讯电缆上。杨成栋放下正端着的饭碗,跟着书记的儿子,一路小跑着赶到书记家里。书记没在家,书记的媳妇儿看到杨成栋过来了,就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电话机旁边的听筒,“二侄子,你拿起那个话筒,靠在耳朵上接就行了!”杨成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接电话。他紧张地用右手抓住两头带小孔的中间有个弯的话筒,把带孔的一头按在右耳朵上另一头靠近了嘴巴,“喂,喂……”他学着电影中看到的那种接法和对方联系着,“是成栋兄弟吗?我是你宏盛哥!听的到吗?”“听的到,宏盛哥,你说!”“今天上午我和教化学的黄老师,还有教生物的柴老师都说好了!让他们抽时间给你补习一下功课!”“那就太好了!我什么时候去找他们?”“你觉得这个星期五一早来怎么样?补习完了,咱们下午一块回杨树坪!”“行,太谢谢你了,宏盛哥!”“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周五我在学校等你!”“好,我周五一早就去找你!”
挂断了电话,杨成栋和书记媳妇儿道别,“婶子,你忙吧!麻烦你了,我回去了!”“不坐会儿了?”“不了!俺叔没在家?干嘛去了?”“他一大早就去管区开会去了!”边说着话,书记媳妇儿边把他送出大门来,“有空来家里喝水!”“行!再见了,婶子!”让他高兴的是,书记媳妇儿已经把他当成大人看待了!
从书记家里出来,杨成栋对宏盛哥充满了感激之情。他一方面高兴,终于找到了给自己补习的化学和生物老师,另一方面又有些犯难,杨树坪离肥城七中足足有十八里路,自己家里没有自行车,要是跑着去,那多耽误时间啊?要是骑自行车去,找谁借自行车呢?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他妈看他不高兴,就问他:“成栋,谁找你啊?有什么事吗?”“在肥城七中教书的宏盛哥,我前两天不是托他帮我找辅导化学和生物的老师来吗?”“没找到?”“不是!找到了!可我怎么去啊?十八里地呢?”“这有什么担心的?晚上等你爸爸回来,和他商量商量再说吧!”他妈安慰着他。“行!我看会儿去!下午还得上坡!”“去吧!别拿着当回儿事!”
杨成栋去学习了,成栋妈想起,前两天丈夫和她说起的,那个盖房的人家,想用自己家七成新的自行车顶他工钱的事儿来。
丈夫那天是以商量的口气和她说的,“我们就让他顶吧,价格也合理,只要新的一半的价钱!弄过来,以后我去离家远的地方给人盖房,来回骑着也赶趟儿!”当时她还有些犹豫“能不能晚两年再买?现在孩子大了,说不定哪个地方就会用钱!”“我再考虑考虑!现在不买,就没这么合适的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的意思是再等一等!”两人说得都有几分道理,当时没有统一起意见来。
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二儿子有事要用,那就另当别论了。“那就顶回来!爷几个倒换着骑!”她打定了主意,等晚上丈夫回来就把用工钱顶自行车的事儿确定下来。
经过大约七八天的紧张忙碌,收地瓜的活儿眼看着就进入了尾声。
到这天下午就只剩下六七亩的一整块地的地瓜没刨了。地瓜秧已经由放了秋假的老师带着学生们砍完了,他们十几个人一起把砍下来的地瓜秧,从地的这边滚碾子那样滚到了地的那边,成了一个庞大的躺着的绿色圆柱体,地里倒是收拾得比较干净。下午队长在开工前给社员们开了个短会做了简单的动员。说收秋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表现不错,没黑没白的干,十分的劳累,可是社员不怕吃苦不怕困难的精神,还是非常值得表扬的。今天下午咱们打起精神来,再加把劲儿,把剩下的这六七亩地瓜,刨出来,分到家里,就为今年的秋收工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再坚持一下,胜利就在眼前了!”他最后鼓励大家说,说完就做了进一步的分工。
大家的情绪都在被队长刚才描画的前景给调动起来了,他们发自内心地给队长热烈鼓掌。接着就投入了秋收战斗,起劲儿地干着。杨成栋还在为周五去肥城七中补课,没有称心的交通工具的事儿犯着愁,他谋划着什么时候以及如何向队长请假这件事,还有就是,找谁借自行车骑?他知道愁是没用的,干脆不想它,他集中精力全神贯注地刨着地瓜。
一个多小时后,眼看剩下的不到一半地瓜没刨了,妇女们被队长安排去拾地瓜。她们在不远处,刨过地瓜的地方,用草筐把地瓜拾到一块儿。会计和保管还有几个男社员一块装篓、过秤、排堆儿,欢天喜地的干着。因为过了今天晚上,就再也不会有黑更半夜擦地瓜这样的烦心事可干了。从明天开始,他们就会投入到运粪、耕地、平整、敛麦畦、播麦种、给播过麦种的麦地浇水这些工作中去。尽管是充满了艰辛,但也充满了希望。“这个秋季不播种,哪有明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