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的健谈出乎杨康的意料,简直可以用滔滔不绝这样的词来形容。健谈之外,方老的思维还很敏捷,记忆力也很惊人,很多事发生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他都记得清楚。杨康有些奇怪,心想如此耳聪目明的老人居然会被身边的“死胖子”给蒙蔽,真是匪夷所思。
“你们这帮孙猴子能上天入地,居然连我出生在临西的事都能搞得这么清楚!”方老手里拿着那本《临西县志》样本,高兴地说,“不怕你们笑话,离开临西太久了,我自己都不敢拿自己当临西人了!”
“您老是在临西出生的,当然是临西人了!”黄雅莉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工作忙,没时间回去!”
“也不尽然呐!”方老感慨地说,“年轻的时候太忙,顾不上回去,现在老了,又怕回去——当年是父亲背着我出来逃荒的,留在临西的亲人解放前都没了,回去了怕伤心……”
“您能详细说说离开临西以后的事吗?”黄雅莉认真地说,“我们正在挖掘临西的党史资料,无论如何不能少了您的革命经历!”
“我那点事上不了党史!”方老真诚地说,“我跟父亲离开临西那年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饥荒,你们是不知道吃不饱饭的滋味呀——饿,除了饿没别的感觉,可是又找不到吃的,后来眼看着全家人都撑不住了,这才一直同意父亲带着我出来逃荒,其他逃不动的都留在了临西……”
“后来呢?”杨康静静地问了一句。
“后来啊……”方老有些难过地说,“我跟父亲在逃荒的路上参加了红军,父亲当炊事员,我负责给父亲打下手。从江西一路走过来,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那您的父亲……”黄雅莉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父亲当了三年炊事员就牺牲了,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方老说着眼睛开始湿润,“你们体会不到亲人死在眼前的感觉……父亲走了,我就开始扛枪打仗,打日本人,打国民党,还打过美国人,居然没死,硬挺到了现在!”
“方老,您千万不能激动!”“死胖子”赶紧对方老说,“医生说您不能激动,对心脏不好!”
“哼,我要是听医生的话还能活到现在?”方老擦了擦眼角,倔强地说,“你们整天架着我参加这个会哪个会,就不怕我心脏不好?”
“方老,这……您是老领导,参加会议……人家都来邀请,我们不是也没办法吗?”“死胖子”尴尬地说,“您的威望在那儿摆着呢,想让人家不请也不行!”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儿什么花花肠子!”方老生气地说,“你去问问那个小姜,她到底什么意思?我连跟别人照相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想照的不让照,我不想照的非拉着我照,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方老,小姜能有什么意思嘛?”“死胖子”故意苦着脸说,“她是伺候您的工作人员,您出门以后的事当然得由她负责了!”
“你告诉她,再这样以后就别跟我出去了!”方老虎着脸说,“我看这里面有名堂,说不定你们在后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如果让我发现了你们都给我滚蛋——我最讨厌别人背着我搞小动作了!”
“是,我们……一定注意!”“死胖子”见老爷子真的动了怒,赶紧陪着笑脸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杨康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在老爷子跟前揭发的你!杨康对“死胖子”的不讲理很是不满,同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这几只小猴子,当我老糊涂了!”“死胖子”走后,方老缓了缓语气,说,“整天架着我去参加各种莫名其妙的会议,我是脸面受罪,屁股也受罪!”
“您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只要您不愿意去谁还敢强迫您?”黄雅莉笑着说,“如果您在北京呆的不耐烦了,就回临西住段时间,就当散散心嘛!”
“小杨县长,这位是你爱人吧?”方老指了指黄雅莉,笑着对杨康说,“很不错嘛,我喜欢听她说话!”
反正县长都冒充了,那就让她假冒一回老婆吧!杨康笑着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看黄雅莉,见她满脸绯红,正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唉,忙活了一辈子,到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方老突然叹息着说,“老伴儿死得早,儿子在美国,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不会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几个您小时候的玩伴儿!”黄雅莉定了定神,对方老说,“他们现在年纪也大了,都盼着您回去看看呢!”
“太好了!”方老高兴地说,“我估计当年光着屁股下河摸鱼的伙伴没有几个了——我听你们的,回唐城去看看,告诉你们当地的党委、政府,不要搞得兴师动众的,我现在退休了……”
“您放心,三天后我们过来接您去唐城!”杨康真诚地说,“唐城现在也是飞速发展,少不了您回去帮忙呐喊助威!”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猴子不会白请我回去!”方老笑着说,“行,那就让屁股和脸再受一回罪吧!”
三人哈哈大笑,言尽而散。杨康和黄雅莉要走的时候,方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