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县委办副主任何必清并不希望见到杨康,因为现在对他而言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原来的县委办主任调到县人事局当了局长,作为排名第一的副主任,他应该顺理成章地接替主任职位。但是能不能当上县委办主任,朱国栋是关键,杨康也不能等闲视之。作为在县委写了十多年材料的笔杆子,何必清太清楚常委们在提拔干部方面的重要性了。
现在的问题是朱国栋并没有明确指示何必清替杨康打点好一切,比如安排办公室、确定办公用车等,如果他违背了朱国栋的意思自作主张,后果自然是相当“严重”。
怎么办?杨康已经站到了面前,何必清开始飞速运转大脑,想着该怎么样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
“杨……常委!”何必清有些紧张地说,“县委……楼上的房子比较紧张,腾出房子需要……一段时间!”
“需要多久?”杨康侧着头问。
需要多久啊?何必清痛苦地喘了口气,轻声说:“大概……一……两个月吧!”
“那我现在在哪儿办公?”杨康又问。
“这样……我向朱书记汇报后给你回话好不好?”何必清说,“最迟不超过两天,我肯定给你答复!”
“好吧,我等你的消息!”杨康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县委办公室。
杨康走后,何必清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有些虚弱。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县委办公室里,想着自己现在艰难的处境,何必清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快被领导们消磨完了。师范学院毕业后就进了县委大院,到现在还是个管不了事的副科级,如果这次抓不住机会,那么这辈子的仕途就算完了。仕途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脸面,一个在党政机关工作的男人如果不能给自己搞来一个扬眉吐气的前程,那么他无疑就是失败的。
何必清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是朱国栋心目中最合适的县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相比前任,他显得木讷,显得有些书生气,缺乏在官场玩儿“托马斯全旋”的灵活身段。正因为如此,他才处处小心谨慎,生怕一不留神彻底毁了留在朱国栋心目中的“好印象”。
作为一个内心敏感的人,何必清从杨康昨天走进县委大门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朱国栋对这位“小兄弟”的不满,这让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个进退失据的局面——朱国栋是对他的提拔起关键作用的人,而杨康再不济也是个县委常委,即便不能成就他的升迁,但也可以败坏他的前程。
领导之间闹不和,苦的却是我这个跑腿的人!何必清十分苦恼地靠在椅子上,觉得权利这个东西远比刀剑厉害,能在不动声色间让人卑躬屈膝。
出了县委大院,杨康站在大门口想了想,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唐城市把方老接过来。当然,接方老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牵一发而动全局,到时候肯定有大批随从和领导跟着过来,得准备周全才行。
开车走到半路上,市招商局办公室主任孙依然给杨康打来了电话,问招商局院落美化工作是不是按期进行,因为前段时间向市财政申请的五十万元已经到位,美化设计方案也已经通过了大家的讨论。现在的问题是大家都觉得在别人地盘上种花栽树有些不划算,说不定哪天招商局就到新办公楼办公了,花这个钱有些冤枉。
“当然按计划进行!”杨康将车停在路边,在电话里对孙依然说,“我准备向市里申请暂缓搬迁,具体理由等我回来再跟大家讲!”
跟在朱国栋那里受到冷遇不同,杨康感觉自己在招商局拥有完全的主动权,能够做到言出必行。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有退路的,大不了不当那个县委常委了。
短短几天时间,方老住的地方已经岗哨林立,普通旅客已经不让进入唐城市宾馆,杨康也不例外,进门的时候遭到了严格盘查,好在有市委办副主任谢雪心替他“开路”,否则他想见到方老也不容易。
同样是短短几天时间,方老已经失去了刚来唐城市的兴致勃勃,有些萎靡地躺在靠椅上,看到杨康进门时轻轻招了招手,让他坐在身边。
“方老,我今天过来接您去临西,您看什么时候动身好?”杨康落座后,笑着对方老说,“您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哼,舒服?”方老轻哼了一声,委屈地说,“你们没看见门口岗哨林立?人家把我当大熊猫给看起来了,想出趟门比登天难!”
“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嘛!”杨康只能从好的方面安慰方老,“您是大领导,出了事谁多担不起!”
“我怎么就不安全了呢?”方老摊开双手说,“活了八十多年,枪林弹雨都过来了,也没见过谁要行刺我嘛——说是保卫我的安全,实则形同软禁,我不呆了,明天就会北京!”
“什么?您要回去?”杨康吃惊地说,“您还没去过临西,怎么能回去呢?”
“唉,官儿当大了,行动不自由咯!”方老无奈地说,“再说上面还要开个老干部座谈会,我必须得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