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下刘村后,杨康又打电话跟安秀娟商量了一些具体问题。对于临西金矿,安秀娟是志在必得,因此对杨康的意见一直都是言听计从。
市政府和部队相继发布了红头文件,各自声明金矿归自己所有,所用的理由全都一样,那就是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都觉得自己能够代表国家。
杨康针锋相对,立即让县政府办同样发了一纸红头文件,同样声明金矿归临西县所有,所用的理由也是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因为既然别人可以代表国家,那么临西县政府作为一级政府,同样可以代表国家。
这份文件的发送范围很广,除了临西县下属的各乡镇外,还报送到了唐城市委、市政府和“相关部门”。杨康很清楚,自己这么做无异于跟各方“撕破了脸皮”,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肯能温文尔雅了。
果然,文件送上去后,市长田必成第一个打来了电话,要杨康立即赶到市政府“解释清楚”,否则市委将重新考虑对他的任用。
“重新考虑”就意味着自己这个代理县长可能等不到换届就会“下野”,杨康心里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因此很坦然地去市政府向田必成“解释”。
“杨康同志,我还有必要向你重申组织性、纪律性吗?”田必成黑着脸对杨康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跟上级分庭抗礼,你觉得你会赢吗?”
“这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杨康心平气和地说,“临西县是唐城市下属的最贫困的一个县,到现在连吃饭财政都无法保障,还谈什么发展?金矿石临西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临西可能永远都发展不起来——就算市委免了我的职务我也不会让步,绝不!”
“你……”向来高高在上的田必成哪儿受过如此直白的顶撞,气急败坏地说,“金矿收归市里也没有亏待你们临西县呀,难道给你十个亿还不够?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十个亿?”杨康冷笑一声,说,“临西县财政现在欠银行的烂帐都快十个亿了,难道田市长觉得给十个亿就够了吗?如果这些钱花完了呢?到时候我再开口向你要钱,你会痛快地给我吗?田市长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局,大局你懂不懂?”田必成着急地拍着手掌,说,“金矿给市里经营,全市都会跟着收益,林西县也是一样嘛,难道这个道理你不懂?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听过!”杨康毫不退让地说,“如果市里答应跟临西县合作,我可以考虑后退一步!“
“合作?这么合作?”田必成皱眉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合作开放,利益均沾?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不可能我都是这个意见!”杨康固执地说,“如果非要我执行市里的意见我也同意,不过我不能保证后果!”
“不换脑筋就换人!”田必成指着杨康的脑门儿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干不了县长这个差事,可以尽快向市委提出辞职——相当县长的人多着呢!”
“我会的,不过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杨康看了看田必成浮肿的眼袋,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黄伯阳,这就是你器重的那个小王八蛋,没教养,没修养,没礼貌,满脑子都是自私的念头!田必成气恼地拿起一摞文件狠狠地甩在桌上,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虽然田必成的话说得非常严厉,可杨康心里并没有失去希望,因为直到现在,黄伯阳还没有就金矿开发一事表明任何态度。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一锤定音,也许大势便不好挽回,可是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说话呢?他到底在想什么?
黄伯阳在想什么,杨康自然无法知道,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让自己的计划顺利推进,然后让这件事尽快结束。
回到县政府的第三天早上,杨康刚刚洗漱完毕,就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杨……杨县长,不……不好了!”“秘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金矿……金矿让人给占了!”
金矿让人占了?杨康心里一惊,立即问“秘书”:“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漫……漫山遍野都是!”“秘书”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动作,瞪大眼睛说,“矿址上全是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到底怎么回事?杨康再也无心继续洗漱,扔下毛巾急冲冲下了县政府大楼,不管不顾地开着自己的皮卡车向金矿方向奔去。
仿佛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本来还空荡荡的金矿矿址上都出都是人,漫山遍野的帐篷、窝棚几乎填满了每一片空地。杨康停下车,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顿时产生了恐惧的感觉。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陈碧川发动来的。可是他哪来这么大的能力,能在短短两天内发动这么多人到这里来?即便以政府的名义动员群众,似乎也不大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聚齐这么多人,难道他一个小学退休教师有什么魔力?
就在杨康目瞪口呆的时候,陈碧川又像幽灵一样站在了他面前,脸上全是得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