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晓胜面带微笑,一路和遇到的乡民打着招呼,不管他们是穿着干净衣衫的有产者还是衣衫褴褛的贫民、也无论是姓廖姓顾或是别的姓氏,皆一视同仁。
他的人缘极好。
在廖士元时代,廖晓胜便是如此,换了顾寻上位,为人处世仍然全无改变。在顾家堡,不管你向哪个人打听廖晓胜的为人处世,都免不了听到一片叫好声,人人皆竖起一根大拇指。遍寻全堡,不要说他的仇人,就连稍微对他有些怨愤的家伙都找不到。
做人做到这种地步,廖晓胜也算是深得为人处世的其中三昧。
这也是当初顾寻将那厮拉入自己阵营的缘故,有那厮作为润滑剂,顾家和廖氏之间的关系多少会变得和谐一些。廖晓胜也不负顾寻所望,做事勤力,在他的努力之下,顾家和廖氏之间并未爆发太大的冲突。在顾寻经营瓦岗基地这段时间,有他的帮助,顾家堡不至于后院起火。
这也是顾寻前段时间想要让廖晓胜来协助顾三义经营这个酿酒作坊的缘故。
顾寻自认为看人有一套,自以为不会看错人,然而,穿越者也不是神,同样是凡夫俗子,只要是凡夫俗子,就难免会犯错。
若非和李传宗勾结、若非用李忠义等人做饵、若非廖晓胜自个儿以为抓住了机会冒出头来,顾寻仍然懵然不知。
廖晓胜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他的微笑一如既往。
当初,他之所以投向顾寻,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廖家的颓势已经无法挽回。
有一部分廖家人将希望放在滑台的廖昌杰身上,以为有廖昌杰在,在顾家堡,顾寻也就无法一手遮天。然而,瞧见徐世绩出现在顾家堡之后,晓得卫南徐氏厉害的廖晓胜也就明白了,即便有廖昌杰,只要徐氏站在顾寻身后,顾寻在顾家堡的地位也就稳如泰山。
所以,廖晓胜义无反顾地靠向了顾寻。
现在,他之所以又义无反顾地反了顾寻,原因也很简单。
顾寻变成了通缉犯,只能遁入瓦岗为匪,也就是说这人已经毫无前途可言。虽然,身为瓦岗盗贼,就像当初的半边云一样,名头也许会非常响亮,能够止小儿夜啼。然而,就像瓦罐难免井边烂一样,说不定哪一天顾寻就会变成路边尸骸。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穿过街巷,廖晓胜出了村子,向村外的码头行去,不一会,他就来到了码头那里,一艘白帆乌篷船正靠在岸边,下午的阳光掠过乌篷,落在河面上,漾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熠熠生辉。
不久,廖晓胜会乘船随着李忠义前往卫南县。
昨天晚上,廖晓胜向李忠义投诚,自告奋勇前往瓦岗当卧底以便将顾寻引到官兵埋下的陷阱之中。要知道,不管是战乱的南北朝时期还是大隋一统天下,官兵也多次征讨瓦岗的群盗,为数不多成功的那几次都缺不了内应的接应。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李忠义偷偷上门,邀廖晓胜随自己一起前往卫南县和李传宗相见,商量具体事宜。
一路行来,廖晓胜心情颇为愉快,大多数时间,在他脸上出现的微笑都出自真心,他并不知道下一刻他将会遇见什么。
李忠义站在码头前,笑着迎接廖晓胜。
两人寒暄了一阵,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闲话,随后,李忠义将廖晓胜迎上了乌篷船,等廖晓胜上了船头,李忠义让手下抽起跳板,接下来,一个水手用长蒿在码头上一点,乌篷船缓缓离开码头,向河中心荡去。
河面漾着微波,有风从河道上空吹过,由山里面沿着河道吹向山外,于是,白帆也就挂上了桅杆,船借风势,船速颇急,两岸的风景飞速向身后退去,村落和田地很快消失在身后,迎来了两岸青翠连绵的群山。
除了汛期和冬季的枯水期,曲溪上可以行船,大宗货物来往基本上是靠水运。
从顾家堡往卫南县大多数时候可以借着顺流和风势,一般的乌篷船就算满载货物也比较容易,耗时不多。然而,若是要从卫南县往顾家堡,逆流而上也就有些困难。没有风或是逆风的情况下,风帆指望不上,就要靠众人划桨。有时候有些地方,船夫还要下船到岸边当临时纤夫,喊着号子拉着纤绳将船只往上游拉去。
现在是顺流而下,又是顺风,只要有一张白帆,只要有人在船尾掌舵便是了。
廖晓胜并未站在船头观望风景,上了船之后他立刻钻入了船舱。要知道,整个顾家堡,没有人知道他上了李忠义的船。他只是告诉某些人,说是要老丈人过生,他要出堡到丈人家去祝寿。
这话并非虚言,他的老丈人的确过生,他的媳妇已经带着儿女先一步去了老丈人家。
走进船舱,眼前为之一暗,过了一会,视线方才恢复正常。廖晓胜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些黑色的木桶出现他眼前。
他回过头,李忠义微笑着站在他身后。
脚下微微摇晃,乌篷船已经离开码头。
瞧见廖晓胜回头,李忠义笑着说道。
“一些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