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你条脏猪!洗了澡出去,回来又是一堆黑碳!你可真是堆茅屎盖呀!”一进屋,母亲就指着宁玉骂。
宁玉站在桐油灯下,歪着头乜眼白着母亲,嘟着嘴。
“看这小孽障!”母亲对父亲说,“他娘跟他讲话,他就是这副鬼样!全是你惯的!”
母亲又指着宁玉的嘴巴:“翘起个猪嘴巴,上面能挂十二个油瓶啦!”
骂完,用指头狠狠的杵了下宁玉歪着的脑壳。
父亲看着宁玉,黄瘦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对母亲的骂咒,什么也不说。
“你也是个不懂事的夯货!”母亲转过身去骂金子,“你怎么带弟弟的?看他成了条泥猪也不管一管呀!”
“他和吊死鬼打灰仗,我说他他又不听,拉都拉不住,就往灰房子里钻……”钟锤子说。
“他没拉我,是他带我们玩打灰仗的!”宁玉又乜眼对着钟锤子。
“你咋生得那样贱!硬要人管你?!总跟要讲,要爱干净讲卫生。是条牛也调教变了!你个黑猪脑壳!”母亲转身就朝宁玉吼。“以后,晚上都不准出门去疯!”
“别这么叫叫嚷嚷的,都这么晚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崽女呀,要宽心着带,别动不动就骂,好好和他讲道理嘛。”父亲说,扯着宁玉去清洗。
“跟他讲道理?他会听你讲道理?你讲破了嘴皮,讲得口里吐血,他也会说那是苋菜水!”母亲在身后大声说。
父亲把宁玉扯到堂屋的大门口,打来一盆水,给宁玉洗脸洗脸,柔声细语地对宁玉说,“你要爱干净,玉儿!你不爱干净不讲卫生,妈妈不喜欢你,爸爸也要不喜欢你了,大家都不喜欢你了,个个都讨厌你,你怎么办呢?你这一身灰一身泥的,人家见你就怕,怕你弄脏人家的衣服,玉儿,你懂吗?”
宁玉温驯的点点头。
“我们玉儿长着一副官相,国字脸,应着相书上说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的。”父亲擦着宁玉的脸,转身对母亲说,“你看,这两道眉毛,和古戏里的黑包公一模一样。我留心观察,玉儿和其他的小孩硬是不一样哩,你还记得不,他不到三岁,就能唱《东方红》……”
“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顽皮!一天到黑只晓得耍,到处惹事,滚得猪样的脏!”母亲不以为然。
“细伢仔顽皮说明他身体好精力旺盛呢……”父亲说。
“他是孙悟空呀,就算是孙悟空,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你看他你看他,从小就对他娘老子忤逆不孝的,有什么出息呀!就算他有出息,我也不指望他,也指望不到他!”母亲恨恨地反驳着父亲。
“我反复和你讲,孩子要宽心着带……他那么小,你要耐心点教他嘛……”
“我哪有这么好的耐心哦,整天忙得找不到北,身体也不好……我是前世造了孽,生出这么个孽障来磨我,我呀,迟早会被这个孽障磨死的!……”
“……”
父亲端着油灯送宁玉俩去睡觉。
“宁玉不和铁钟锤子困,宁玉要一个人一张床困!”宁玉对父亲说。
“不许叫绰号。”父亲说,“对人要有礼貌。你不叫二哥,就叫他的名字宁金。对江南爷爷也要有礼貌,不要跟别的细伢子一块叫‘江南癫子’,要叫‘江南爷爷’,记住了吗?”
“记住了。爸爸,宁玉不和宁金困,宁玉要一个人困。”
“为什么?”
“宁玉要一个狐仙大姑,一个顶漂亮的狐仙大姑到宁玉梦里来。”
“那是白话哪,世上哪有什么狐仙大姑。”
“有!江南癫子爷爷说,狐仙大姑夜里会出来帮助人。”
“真是中邪了,半夜三更的,讲什么狐狸精,这江南癫子,尽讲些精啊怪的,以后,不要去听他的癫话!”母亲在隔屋插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