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宁金宁玉两兄弟从晒谷场上恐怖地逃回来,一进堂屋门,就被神龛里的祖宗叫住了。
“你们俩个,今天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老老实实的说!”神龛里的如盛老汉正襟危坐,脸都沉到地上去了。
如盛老汉的脸上,一点也没有了平日的容光焕发,蒙满了灰泥,雪白的头发上粘着树皮草叶。
“太太,您老人家回来了!”宁金嘴里甜甜叫着,扯着宁玉站在堂屋中央。“我们没干什么,在生产队的晒谷场玩。”
宁玉什么话也不说,心跳得厉害,血往脸上涌,看了一眼神龛里的老人,转身想往里屋走,被宁金一把拉住了。
“玉伢子,太太问你话,你为何不理睬,只顾往里面去?”如盛老汉很是伤心。
“让我安安静静的睡在黄土里吧!祖宗们生前没做什么造孽的事呀!你们这等的忤逆不屑啊!让我在黄泉之下做鬼都没脸皮,脸皮羞臊得麻辣火烧,村子里不管是人是鬼,都在咒我,我回来时,连猫狗鸡鸭都躲着我,说如盛老汉怎么会养出这样的法生子后人……”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是个鬼魂!见不得太阳光的鬼魂!胡连长的枪就专门打鬼魂的!”宁玉根本就不想听如盛老汉的罗嗦,他肚子饿了,只想快点跑进灶房里,掀开锅盖,抓一把冷饭团或一个大红薯来吃。
【319】
“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打死我吧!我如盛在世时,阿弥陀佛的做了一辈人,吃斋念佛,没做过恶事,怎么就出了你们这样的子孙呀!是我前世的前世造了孽啊!呜呜!”如盛老汉在神龛里拍手跌脚,泪飞如雨,嚎啕大哭,哭声震得木屋都晃动起来。
一家人齐跑了出来,跪在神龛前的八仙桌的前面。
“爷爷,您这是怎么啦?好长时间没见您老回来看看,怎么一回家就痛哭起来?”父亲连磕了几个响头,才开口启问。
如盛老汉哽咽着,把晒谷场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父亲铁青着脸,想着宁玉出生前做的那个梦,就心如刀扎,大声喊着:“把扮筛拿来!”
宁金宁玉呆呆的站着,低着头。
大姐玉容见太太呜呜的哭,也跟着嚎哭起来。
“去呀!”母亲朝着玉容喊,“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你爸爸说?”
玉容抹了下泪眼,转身往堆放杂物农具的房间里跑。
“你回来,让他们自己去拿!”文田叫着。
【320】
宁金怯怯的走去,把一只粗笨的木框里安着竹片的扮筛拿来。
“跪下!”父亲喝道。
宁金驯服地跪了上去,宁玉嘟着小嘴,横眼白着神龛里的如盛老汉,慢腾腾的走到扮筛前跪下。
“这两个孽障,该跪断他们的腿!”奶奶说,“从来就没有个大细,横蛮得要死!”
“这陈妈也是,细伢子闹着玩的,她一大把年纪了,也犯得着和他们较真的?怕是几十年的饭当草吃!”母亲愤愤地说。
宁金跪在扮筛上,那竹片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钻心的疼痛,跪了一炷香的功夫,宁金偷偷用双手撑着地来减轻腿上的痛楚。
“好好跪着!”父亲看着,痛在心里,说,“平昔我是怎样教育你们俩个的?想清楚了,向太太和列祖列宗认个错,以后还干不干这这样没屁眼的事?”
“太太,我错了。爸,今后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对大人有礼貌,做个好孩子。”宁金用一双可怜的眼睛望着如盛,又看着父亲母亲,说。
宁玉直挺挺的跪在扮筛上,撅着嘴,双腿疼痛渐渐麻木,而且,这些痛好象不是痛在自己的身上,于是,就大有一种将扮筛跪烂的感觉。
神龛里的如盛老汉看到了,心就痛了起来,“文田孙儿,快叫他们起来吧!细伢子骨头嫩得很,别跪坏了腿,落个终身的残废呀!”
“公公,他还没认错呢。”父亲说。
“他这个魔障呀!就是斫下根手指头来,也不会有记心的啦!唉!怎么生出这么个报应出来呀!”母亲说。
“我还是早点死了吧!气死我了!腿一蹬,眼一闭……随你们去吧!让我早点死吧!”奶奶颤抖着说。
“金伢子,你……你帮你弟弟认个错吧!”如盛老汉心痛得厉害,用双手捧着别让它碎了。
宁金果然帮着宁玉认了错。
“快起来吧。”父亲说。
宁金双手撑地,还没站起来,就重重的摔倒在地,救容忙过去扶起来。
宁玉仍一动不动地跪着。
“唉,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如盛老汉痛哭了几声,突然变成一缕青烟,从神龛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