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什么?”
“只要我愿意……能够忍受的话,我可以直接站在西间,看你们为医生动手术?”
“干吗要站着?您去找一把椅子来,坐着看我们替他做手术,不是更好?”
“我起初不敢进来问您这话,不想您原来这么和气。”
“找到坐椅,再来西间,怎么样?”
我遵循主刀医生的嘱咐,在外面兜了几圈找椅子,找到了椅子,回到西间手术室门口,见门已被关上,我按电铃,通知里面的人出来开门,不一会儿,一位护士从打开的门缝中探出头来,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
“主刀医生叫我进去的。”
“你拎着椅子干吗?”
“你们的主刀医生叫我在外面找的,找到了,就可以一边坐着,一边看他为医生做手术。”
“你进来干吗?”
“不是跟你说过了,进来看你们为医生开刀。”
“这把椅子不能进来。”
“是他让我去找来的。”
“它还没经过消毒。”
“椅子也是手术间里的,不过没在西间里。”
护士不听我解释,把门嘭的关上了。我照常按响铃,通知里面人出来为我开门。我不停按铃。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随着门的打开,我面前出现了一股吸力很大的风流。这次出来的是另一个护士,我对她说:
“主刀医生让我带着椅子进去看你们开刀。”
“我知道,刚才进去的护士在里面跟大家说了。您想进来,就进来吧,(您坚持要带着椅子进来,并不表明您愚蠢),说明您对医生十分关心,您有一颗仁慈之心。”
“我的椅子还没经过消毒呢。”
“什么消毒?”
“椅子。”
“您手里的这把?”
“我手里这把椅子没经过消毒,在外面的椅子都没经过消毒。”
“谁说外面的椅子没经过消毒?凡是在手术间里的东西,每天都要消毒一遍。您这把椅子没经过消毒?”
“据刚才那位护士说,没经过消毒。”“您在哪儿拿的椅子?”“在外间。”
“就这儿?”她用手指着西间外面。
“是的。”
“我刚才怎么说的?凡是在手术间里的东西,我们每天都要消毒一遍。”
“那这把椅子呢?”
“不例外?”我追着问。
“不例外。是的,不例外。”
“那刚才那位护士……”
“她说什么?她说您在外面,手上使了狠劲拿着一把椅子,一个人站着,像排队买菜那样,尽冒傻气。”
“她说椅子没消毒。”
“她只是说……她只是没说清楚罢了,而您却说得很清楚。”
我进去时,医生正被几个护士摁着往脚上套环,套上环后,护士们把医生整个身躯翻过来,使他背部朝天。护士间相互商量了一阵,再次围上来,把医生上衣脱下,用几根黑色橡皮链子在手术床两面穿绕起来,紧绕的橡皮链子下扣到手术床四边的铁钩上,被牢牢固定住。医生回头找人,脑袋顺着左右方向晃动了两次。我有意走到墙角左边一点的地方,以为这样一来,在医生的泪眼里会出现我的人影。医生在手术床上又是向上拱起屁股,又是摆动脑袋,一刻不停,他见护士已散开,便乘隙打量整个西间内部布局。我这时在带来的椅子上坐下,但没去提醒医生,说我进西间了。
主刀医生身边站了另外三位医生。还没到进行手术的时候,所以他们在那儿只是夸夸其谈,不做正事。随着手术车上几只瓶子的相互撞击,主刀医生和其他几位医生才算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他们身穿手术服装,戴上手术手套,戴上口罩……整个西间看上去是白乎乎黑乎乎的一片繁忙景象,除了还有一些天蓝色、淡绿色围裹住手术医生们的工作服以外……
“我说,你们这些混蛋,谁控制血液输送,谁上麻药,都定了没有,手术器械到位了没有,”主刀医生环顾四周,说,
“医生自己也懂这些。”我在心里想。
“都分配好了,”
“那就开始吧。打麻醉剂的先来,护士小姐,来吧。”
“您开刀要有把握。”
“今天是从腰部、背部切开,边切下去,边观察。上次开过一次(指我的那次),开过一次啦。”主刀医生口气很镇静。
“接通血库电话,让他们送血来这儿。氧气管子、吸氧的罩子统一归一个人管理,要用的话也能及时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