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被输了第二袋血。麻醉师点着名要一种药品,是新进的外国货。主刀医生背着灯光,在床边站着不动手,他大概是掏弄刀子掏累了,想歇歇。我发现这趟手术做得最不成功的地方,就是缺乏统一指挥,干这种事应该像银行经营外汇买卖一样,要集中管理,统一经营,不能像他们,主刀医生只会往医生背部划刀子,麻醉师只会张口向护士要进口药品,护士变成母狮群,围着医生这匹斑马津津有味吃着马肉。
这些人在西间折腾了近三、四个小时,没见有什么结果。看情景手术还远远不会结束。一群药品瓶子在他们手上颠来倒去,药品的标签纷纷落在地上,还有一些被用空的皮袋也落在手术台周围,
在半个月以前,就是我同医生商量着怎样进拍卖行,要狠狠整整管理员那次,那时医生只跟我简单说起了一些有关进拍卖行后瓶子的价格问题。当时我有种感觉,医生对待我同对待管理员其实是一回事情,只是形式不一样。他一手拉着我同管理员对抗,一边又对管理员的某些决定采取半推半就的态度,……你也是他妈的狗日的,医生也是狗日的,他一手拉一个,究竟要把我们拖累到何年何月。那只东西最后的好处不是都被医生一人吞了?他跟我提起的那个底价,还有以后不断上升的价格,究竟有谁见过,(到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没滚出来),此时的西间一片死寂,想问题的在想问题,开刀的在开刀,医生归医生躺着,假睡装死,这个进拍卖行卖瓶子的倡导者,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死坯子,医生中的医生,朋友中的朋友,躺在床上任人切割玩弄的倒霉蛋,医生近来的所有举动,到底合过谁人的胃口?我在西间陪医生做手术,我同他没有办法直接讲话,可就是在现在,我的内心想法准能把医生的全部生命撕得粉碎,要是没这批狗杂种围着他,就在西间,我冲过去靠近他,拉他的下巴,连嘴带皮……撕,医生留在衣服上的汗渍,其味道显得特别咸,
护士向上伸手伸得笔直,从手上吊下来四根皮管,每根皮管上都有大量血迹,皮管比刚从高架上取下来时显得松软,可比从医生肚中抽出来时要僵硬多了,
“你今天很忙。”我仰面问她。
“对,忙。”
“你举着手,不怕血从上面流下来吗?”
“忙哎。像你那样。”
“我今天是看客,你是忙人。血流下来了,看外面那根。”
“像你这样,只需在旁边看看坐坐就行了,”她走回来,停在我与手术台之间,每根管子都在她手上晃荡,“像你这种医生,在我们医院里学医,求上进……不呆在财政局啦?”
“好像医生的手术一时半刻不会有结果。”
我把拂到我脸上的一根皮管推开,把第二根悬荡过来的皮管挡在半空中。
“你今天是什么位置?”我说。
“现在这位主刀医生不管我们护士,所以无所谓什么位置的,护士们都见缝插针,自己找事做。”
“见缝插钉。”
“大缝插钉,细而又深的缝,只能插针。”
“不,插钉能解决好多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她直愣愣望着我问。
我心想:“这狗娘养的,生就的婊子习性,还问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这最后一句话可能从心里跑到了嘴上,被她听见了,她一怔,说:
“你说能解决什么问题呀?”
“解决了。”这次是有意说的。
护士换好管子,再回来,她的皮鞋上已被滴上了几滴血。她说:
“我们都待您很好,很殷勤,是不是?像你这样从市财政局里出来的人,才显得有出息呢。”
“出不出来,进不进去,都应该由自己去寻找机遇,像你说的,见缝插钉。”
“插针。在细而又深的地方才会插钉。”
“你刚才是说细而又……”
“在细而又尖的地方插针。”
“细而又深。”我再次纠正她。
“在细而又深的地方插针。”
“那你刚才怎么说插钉来着?”
“因为它是一个细而又尖的地方。”
我挡开另一根皮管,不让它朝我脸上扑过来。
“这是第几次了?”我推开皮管,问她。
“今天用了一大批管子,任你怎么说都可以。”
我吸了一口含有浓重药水味的屋内空气,心想这事有点玄,
“皮管费用不列入我院开支?”
“开支虽大,但皮管进得多,尽我们那位主刀医生挥霍去吧。”
“医生这趟手术要到啥时候结束,估计一下,是七个小时,还是八个小时?”
“医院开支其实还不算太大。”
“七、八个小时总可以了吧?”
“开刀时——我说的是以前——在整个手术间里到处都能见到皮管,用过的和没用过的,可现在每样费用都不可超出预算,皮管也一样。”
“我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