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连声说不会是同一份东西吧,难道同去年转发的文件一样?医生爬着坐上牵引床……床上的生活一定很不错,连坏了的脊椎骨也会一节节变好,连病人的那些老旧骨头也能在床上重新发育健全,老骨头变直了,一点不弯,不会像以前那样病魔缠骨,弯腰屈膝,处于随时都有可能散落在地的危险状态之中,这张牵引床可是医生治病疗伤的宝贝,在使用价值上,对于医生来说,它同我这个人一样,都是弥足珍贵的,只是这床显得比较死心眼,不像我这个人,有自己的打算,到紧要关头能溜之大吉),我亲眼看见过寄事院长在文件上留下的签名笔迹,一字连一字,笔笔圆滑而又固定,医生相信会有一份文件在会议上向代表们散发,而且大家都准备读熟文件,还有可能要分成几个小组,让某些代表在小组里发言,披露一些怎么也解决不了、没有人敢碰、却天天都在折磨全院每个医务工作人员的问题,提问题,想问题,讨论问题,拟定决议,针对这些问题……最后很有可能是回避这些问题,就像去年所做的一样,去年的日子,其中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我和医生都是慢慢从中度过来的,我俩在牵引床周围这么一站(他现在是躺在床上),一年时间就过去了,我俩就都成了过来人,“过来人”这种称呼在社会上多得满天飞,可在病床附近,有这种称呼的人只有我和医生两个,在医院大会的文件上,连半个这种称呼都见不着,它根本不给你称呼,(医务文件年年有,年年发行,在它上面一切事物好像都是新鲜的,但我们一般都不认识什么新鲜事物,过来人,算什么?)(在病床边,这会儿就有两个过来人)在两个过来人之间只需要有老旧的温情,他们不让任何新人进来搅局,那天早晨气温很冷,摄氏零下三度,我问她:“在你这屋里、院外,到底能容纳多高的火焰?”
“这不关你什么事。”
她说:“再说了,你可以不来这儿的。来了就要帮我整理木柴,向火场中投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