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白羽同柳师师又无关紧要地闲聊几句,这次出奇地没有去武道阁或者术法阁砥练,而是心事重重地回了天一阁。
禅心不动的林玄机不在三楼,反而是躺在一楼赵白羽的床榻上,闭目养神,只是一张绝色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慵懒姿态。
坐三十年不动禅她便是如此,清心淡泊。生白发之后更是无欲无求,心境再难以被什么惊起涟漪了,赵白羽与她相识也有三年,不敢说对她知根知底,但却可以说是除去陈青牛,赵白羽最了解的人物便是她。只可惜擅长察言观色的他却依然很难琢磨出这女子的心思,总觉得她既聪慧又敏感,更是如同李义安一般擅长落子布局,一颗心窍玲珑剔透,外人无从揣度。
不过三年下来,尤其是当初石潭被算计后,赵白羽早无起先对她这个天象高手的敬畏,反而是把林玄机看做同柳如是一般的女子,只不过就是清冷高傲了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因此每天与她说话都喜欢斗智斗力,且乐此不疲。
赵白羽站在榻前看了看对方。
林玄机明知他回来了却没有说话,而是睁开眸子,随手拿起床头的白玉葫芦,摇了摇。这只酒葫是赵白羽从柳师师那里搜刮回来的,里面没有盛放什么仙浆玉琼,而是装着一种赵白羽从莲花池那口辛苦酿的清冽的烈酒。林玄机微微仰起头,一口烈酒入肚,这才缓缓道:“只有一个月了,池内还剩二十八朵七运红莲。如今你步入六品修士境,更是坐实了八品武夫的身份。短短三年成就如此,骇然听闻。怎么看都应该知足了吧。”
赵白羽对她的话撇了撇嘴,手脚却是麻利地从林玄机手中抢回自己辛苦酿造用来醒神的莲花酒。他小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气凉透骨髓,余味绵长。要是用陈青牛的话来说,就是他娘的够味,比起帝都那边的花雕都还要喝多。
素来禅心不动的林玄机,似乎因为一口酒劲上头,她支着脑袋的左手一滑,身子就势躺在床上,三千白发在身后铺展,红衣微微滑落几分,隐隐露出圆润的香肩。她望着雕符刻篆的楼顶,一咧嘴,微微笑道:“拿来,再让我喝一口。”
马马虎虎,与她有着不浅的血缘关系的赵白羽,不去看床榻上的香艳一幕,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靠着床榻而坐,默然不语。
林玄机又笑了一声,说道:“当初我在青峰山时还说,一年之后要是再见到你,肯定会替赵鹏举摘下你的脑袋。眼下,咱们这是在一起快要三年了。真是世事玄妙,不可揣度啊。”
赵白羽抬眼问道:“林玄机,要是咱们侥幸不死逃了出去,你还是要杀我吗?”
林玄机没有吱声,只是靠着绣枕躺在床榻上微微的出神。赵白羽靠在床榻这一头,偶尔抬眼看看红衣白发的林玄机,恍惚看见她在娇笑,道行尚浅的赵白羽愈发觉得这个女人让他琢磨不透。
他抬头灌了一口酒,接着咧嘴笑道:“下次你要杀我之前,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林玄机不置一词。她未生白发之前只对仙道长生有兴趣,生白发跌境之后更是万事无求,唯独苛求自身的念头通达,心无半点业障苦果。她心无挂念不沾因果,倘若不是这次需要仰仗赵白羽,他是死是活,她实在漠不关心。
赵白羽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酒葫扔到她身侧,笑道:“我啊,才不过十几岁,就成天要和你们这些成了精的老妖怪斗智斗力,实在是命薄的很。”
林玄机揭开酒葫喝了一口,第一次柔声道:“赵白羽,这世间有谁不苦?比命薄,我这残柳之身,如今又即将身死道消,比起你身负天下近半气运,又得吕祖的大机缘可以吞噬花开五百年的红莲,如此想来,赵白羽是不是我比你要命薄的很多。”
赵白羽笑了笑,不知为何,每次躺在林玄机身边他就想睡觉,自从三年前他入了莲花峰,他便再无纯粹的睡眠,每天刻苦修炼,除去一刻不停歇地修习《吞紫服气》,《两仪阴阳诀》,很多时候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其实依旧是在识海里推演武道术法的步骤走势,满脑子都是五十手刀法,《太上御剑术》,或者是吕祖留下来的《一气化长生》,一刻也不得清闲。柳师师所谓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且得且过似神仙。对他来说,真的是奢望了啊。
赵白羽躺在床榻上,眯眼勾了勾嘴,昏昏欲睡。
他之所以能从底层小厮一步步活到今日,绝不是侥幸。
赵白羽的睡眠一直很浅,才不过一刻钟,就从睡眠中惊醒过来。争眸,是林玄机清冷而秀美的容颜,一双如秋水的眸子正看着赵白羽怔怔出神。
林玄机支着侧脸,说道:“睡觉皱眉的时候真是像极了姐姐。这都多少年了啊,现在我想一想,是不是有句词叫什么,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赵白羽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对他却又比谁都要薄情的多。林玄机不介意他的目光任由他看去。赵白羽盯着林玄机近在咫尺的侧脸,笑着问道:“林玄机,给说说我娘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没爹没娘的,也跟陈青牛那犊子一起幻想过,我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