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雀白了他一眼，望着门外出神道：“他怎么好好的就不高兴了？”
老乞丐撇嘴道：“肯定是不高兴咱们吃他的东西呗。”
小麻雀不满地瞪着略微有些醉态的老头，道：“才不是，他才没爷爷那么小气。小石头，你说是不是？”
正闷声埋头对付牛肉的小石头谁都不愿得罪，只是含糊其词地嗯了声。
小姑凉立马洋洋得意道：“我就知道他是好人。”
小石头抬头看了看她，愈发觉得她那张在灯火映照下微笑的侧脸美丽的不可方物，少年的心猛然跳漏了一拍，如同七岁那年他在湖底看到被老龟负住的她一般，惊为了天人。
小姑凉吃了几块牛肉，见小石头望着她出神，晃了晃手掌，歪着脑袋问道：“笨石头，你在出神想着什么啊。”
小石头涨红了脸，没敢告诉她他是在想那年大瑶湖的事情。
小姑凉顿时气呼呼道：“肯定是在想白天看到的哪家好看的姑凉小姐吧？”
小石头一脸委屈，道：“哪有，别人哪有你好看。”
小姑凉闻言更气“果然你们男人的话就是不能信。我这样的是叫好看吗？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只有他说真话，说我是内秀于心的好姑凉。”
小石头跟陈再道识过一些字，自然知道内秀于心这个词。虽然小麻雀脸色蜡黄很不讨喜，但在他看来，却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啊。只是小石头没有反驳她的话，一边吃牛肉一边笑着。
小姑凉似乎被说到了伤心事，眉头一皱哀声叹气道：“小石头，你说为什么他就长得那么好看呢？而我就只能内秀？”
小石头放下手里的牛肉很认真地说道：“小麻雀，你是真的好看。”
小麻雀最喜欢他说这句话，到底是年少心思，果然就眉开眼笑，似乎自己真的好看起来一般，笑问道：“那你说我这么好看，他会不会喜欢上我啊？”
小石头顿觉一阵无力，一边拼命的对付牛肉，一边在心里诅咒着赵白羽赶紧离开。
老乞丐在一旁边喝酒边笑，笑意古怪，却分明温暖。
屋外龙纹白衣的赵白羽背对着陈再道，开口道：“陈再道我早跟你你说过，我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你或许不信，我在穿上这件衣服前只不过是帝鼎阁一个下等小厮，命如草芰，每天想得最多的只是怎么活下去，至于活得怎样，都是奢望了。曾经收我养我的男子死前告诉过我，这地下埋的不仅有尸骨还有野心。陈再道，野心这东西害人的很，我曾看过多少不自量力的小厮为这两个字死得粉身碎骨，干干净净。在这之前我从不敢有什么野心，也从不敢去想能给什么人富贵。自己活下去都不容易，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你说是不是？”
陈再道似乎对他说什么都毫不惊讶，一脸温和笑意道：“学生读史，知道自古以来开国君王大多起于陇亩之间，前几十年牛马众人，一朝飞龙在天，人上之人。公子以前如何再道不敢妄论，但再道的野心就是想公子以后君临天下了，得一份从龙之功。”
赵白羽道：“你知道我如今孑然一人还肯跟着我？”
陈再道似乎觉得身侧的槐树阴气太重，朝外挪了几步，道：“我陈再道不是读死书的傻子，也不是失心疯的赌徒。知道学得屠龙术，要售与帝王家才算得其所。公子一身天子气运煌煌如斯，学生怎能不去搏一搏，赢一个身前身后名。”
赵白羽转眼看他，问道：“你还会望气看相？陈再道，我那天问你能耐得多久寂寞，如今我想再问你，你就不怕一步走错，血本无归？”
陈再道平和道：“学生尽人事，听天命。”
赵白羽这才正眼看着这个谈不上什么风骨，但他觉得要比上阴学宫那帮子狂生要出彩的多的读书人，低声道：“你可知这凉州戒严，全然是因为我的缘故？”
陈再道原本波澜不惊的脸，这才有着惊讶：“凉州城传言说山字营的八百重甲被人一举覆沒，这才有一千风字营的封城之势，难道这传言是真的，公子单身一人就覆沒了八百重甲？”
军部用三千重甲将江湖来回踏遍，尤其是赵勾传首江湖之后，再无一人一派胆敢挑衅军部，一般而言见到军部的人都会选择绕道而行，从没听过有谁胆敢不知死活地与军部过不去，更没听说有人敢覆沒几乎无敌的重甲。
能一气覆八百重甲，这得有多大的神仙手段啊？
赵白羽点头道：“你看，我现在连这个凉州都不一定出得去，说不定下刻就身首异处，死无全尸。陈再道，就这样你还是准备跟着我一条道走到天黑？”
陈再道怔怔地抬头看他，没有故作谦卑的笑颜，脸色平和。
头上月光明媚。
小院寂寥。
月下书生理了理衣袖，再长袖一拂，正色道：“公子若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