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承诺
听见男人的声音,郑明珠收整神色,转身向殿门方向去。“走吧。”
萧姜笑着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漫不经心道:“宫人说你去了内宫官署,四处找你也找不到。”
“不想躲到这来了。”
郑明珠揭过这个话题,答:
“方才看了番邦送来的贺表,没见乌孙人的,便多留了一会。”二人来到宴殿时,宗室公卿皆已入席。
郑明珠抬起头,目光越过殿中央交错落座的乐师,看向为首的几位臣子。一张张面孔扫过去,却没瞧见周季彦的身影。而后,她视线微顿。
孟太仆坐在人群之后,面色萎郁,正独自喝着闷酒。这次郑家的事暂未牵连到他。
但孟元卿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孟太仆替孟元卿辞了官,对外只说在宫变时受了伤,在家中养病。旁的闭口不提。萧姜登基时在朝中可用的人不多,只能指派孟元卿。有关萧玉殊的事,孟元卿是知道最多的。
郑明珠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宴饮正酣,她只随意用了点麦饭,也无心观赏殿中歌舞。一刻钟后,她看向身侧的空銮座,问道:
“大监,陛下呢?”
庞春摇了摇头:“陛下没交代去向,许是去外殿醒酒了。”与此同时,,殿后小阁。
方才周季彦在宴殿廊内瞧见了郑明珠的贴身侍女,想着尚未开宴,正好借此机会见一面。
毕竟从郑家出事后,他们便没有通过信。
亲手推倒自己的家族,郑明珠在皇后的位置上势单力薄。近来周季彦已听到些风声,有几个世族已有送族女入宫的心心思。他虽也在前朝官至公卿,但不比其他世族根基深厚,前程全系在皇帝一人身上。
若那些人真算计着后位,他未必能帮的上郑明珠。只盼着萧姜能一直记得,扳倒郑家的事,郑明珠出了多少力。周季彦本是要跟着椒房殿的宫人去后宫,不料半路被萧姜的人撞见,也没说做什么,便把他带到宴殿偏阁。
足等了多半个时辰,也没让他离去。
听着前殿的鼓乐,周季彦心头涌起一阵微妙的预感。终于,偏阁的门自外推开。
萧姜背着手,缓步走进来。宫人重新关紧殿门,退到一丈开外。“臣拜见陛下。”
萧姜不说话,落座后盯着周季彦打量片刻,才道:“平身。”周季彦抬头看了萧姜一眼,开始回忆自己这些天在朝外的言行往来。想了半天,也没发觉什么不妥之处。
但萧姜明显来者不善。
“不知陛下唤臣来此,是有何吩咐?”
“听宫人说,你要拜见皇后。”
萧姜语气不明。
“是,臣本想向娘娘贺岁。”
周季彦思忖片刻,又补充道,“臣未经请命,擅去内宫,还望陛下惩处。”出身大族,幼时家中变故,又在市井里混迹多年。为人处事自然圆滑,也擅揣测人心。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周季彦都能察觉到。“你们是一家人,家人见面何罪之有?”
“是。”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不该打扰皇后的清净。”萧姜突然开口。
周季彦愣了一瞬,而后突然想起近来同杨子休饮酒时,这人酒后的几句醉话。
原来是这样。
“臣定守口如瓶。”
郑明珠和那位晋王的往事,他听说过一些。的确不该说。
只是就算他不说,以郑明珠的敏慧,难道就猜不到吗?宴饮散去后,已近中宵。
椒房殿的宫人送来两碗汤饼和新酿的椒酒后,便各自回房守岁去了。宴殿的噪声在耳边嗡嗡了一晚上,陡然静下来,倒真觉腹中空空。郑明珠转身看向站在殿门口的男人,唤了句:"来用膳。”萧姜正摆弄今晨新换的桃符,似嫌宫人挂得不够正,又挪了几下才肯过来。“听说你今晚召见了周季彦?”
郑明珠问道。
她是回来后听云湄说起才知。
萧姜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常态:“他在这个位置上,朝臣难免眼热。有些事要交代叮嘱他。”
这倒没错。
先不说旁人了,和周季彦一起被拔擢的杨岳,便第一个忌惮他。树大招风,小心行事总有好处。
郑明珠点点头,没再追问了。
至于萧玉殊的事,她暂时还未厘清到底该怎么办。总之在有万全之策前,不能让萧姜察觉,只好暂时抛之脑后。长夜漫漫,还要守岁到天亮,好在他们还算精神,不觉难熬。二人依偎坐在窗边,静听长安城内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还记得我们去蜀中那一路吗?”
萧姜温声问。
听这语气,倒好似过了许多年一般。
郑明珠正要戏笑,又忽然想起对萧姜来说,确是过了好多年。于是便改了囗:
“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舒坦日子,记这些做什么。”其实她一点也没忘。
正因如此,这段时日才辗转反侧。
萧姜垂眸看着她,低笑不语,随后他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吊钱来,塞进郑明珠手里。
铜板触感凉冰冰的,由红绸串起来,一动沙啦啦响。“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