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月书赤绳（十七）
尚月试图从中读出不满、愠怒等等诸如此类的情绪，或者说，她认为应该读到类似的情绪。
然而都没有。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像灯，像镜子，照着她，映着她，她只从中看到了自己，再无他物。即便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显然也属于她。和想象中不一样。
尚月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席伦。
睁圆的姜黄眸子里满是希冀，亮晶晶地等待着。“抱歉，“她垂眼，“我不太适应这个习俗，做不到。”“……噢，"席伦眨了下眼，“没关系，我理解的，能和小姐同行已经很好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尾巴还是和耳朵一起耷拉了下去，也不摇了。“抱歉。“尚月重复，她感到压力倍增，拒绝的话说出口无比艰难。“那我还能和你一起吗？“席伦的耳朵趴在头顶两边抖了抖：“我是说，宴会结束之后。”
她刚掩饰性地叉起颗浆果放进嘴里，险些被噎住,喉咙滚动几个来回才勉强咽下：“什么？”
这是一场非严肃的、充满了社交属性的晚宴，结束后的邀请……是她认为的那个意思吗？想问,又怕真的问出来更尴尬。席伦观察着她的表情，眼睛黯淡下去，犹豫了下，转而说：“我听金绯上士说，你开了一家理疗馆，我能去拜访吗？”“这个啊，可以，当然可以，欢迎你来。“她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补充道：“不过今天貌似有些晚了，你觉得呢？”“你说得对，“席伦的耳朵仍然趴着，“我太心急了，是吗？”尚月捏紧了叉子：“也…不是。”
她想到金绯的作风，速战速决似乎才是泰拉兽人们的常态，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
“好吧，“席伦不知道在这几秒内想了些什么，很快重振旗鼓，竖起耳朵，“那接下来的狩猎，请尚月小姐一定要来看！”“我会的，"她点点头，“之前答应过你了呀。”“好！“席伦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请。"他弯起空着的手臂。
尚月把手搭了上去，让他领着往宴会厅外走。不止他们，此时绝大多数宾客都陆陆续续向出口靠拢。“场地不在这？"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管这场狩猎活动的形式如何，肯定不能在室内。
“稍微有点远，"席伦倒没在意，“要从城区找个合适的地方不太容易。”在雪夜步行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尚月拢着大衣，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过多放在寒意和被反复踩踏成灰黑色的泥泞融雪上，找起话题：“这还是我第一次观看狩猎。”
“是吗！"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席伦，他呼吸急促起来，在面前形成一团翻腾的白气：“我会好好表现的！”
尚月礼节性地笑笑，心里暗叹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圈划的狩猎场离宴会厅的直线距离其实还好，就是这个天气，实在不适合她这样的人类出行。
拉起的高压电网围出了一片相当广阔的绿地，特意种植了树林灌木，引水堆石，制造出了复杂地形。
席伦带着她到观众席最前排落座，自己则脱了军装跳下去，很快和另外几个狼族兽人汇合，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狩猎场中难得大面积铺设了增温设施，里面比室内还暖和，尚月只穿礼服还是觉得有点热，拎起领口扇风。
旁边悄无声息坐下道身影，她立刻松手，恢复端正的仪态。“紧张什么，没人看见。”
她侧头，一双金色虎目低垂着看过来。
“…你不是就在看。"她耸着的肩膀塌回原位，往边上挪了挪。乘风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递来杯浇了糖浆、点缀着水果的冰沙。尚月瞥了他一眼，还是决定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接过舀了勺送进口中，燥意顿时驱散大半。
他在哪拿的？进来时没看到休息区有准备这种反季节的冷饮啊，都是常温的。
“突变体在夏季最活跃，为了观赏性，每座狩猎场内都有恒温加热系统。乘风说。
她恍然，泰拉的这种宴会狩猎应该和地球人看斗兽的性质差不多，已经发展成了一种娱乐性质的表演。
……你不去吗?"她环顾了一圈，附近能看到的兽人军士要么已经下场准备，要么在群聚等待。除了与会的外来宾客，就他有这个闲情雅致稳坐观众席。“想看？"他问。
“不想。“尚月把勺子狠狠插进碎冰里。
乘风自顾自道：“一共三场，由群居性兽人展示的联合狩猎一场，独居性兽人展示的独立狩猎一场。”
她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促：“最后一场是什么？”“争夺，"他这才继续说，“一头猎物，所有参与者一起上场，没有规则，能者得之。”
“……会出现伤亡的吧。"她讶然，这不是在默许自相残杀？是不是有点过了。“在猎场里活不下来，在战场里只会死得更惨。“乘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理智上，尚月能理解这是泰拉星的生存法则，情感上，她猜到等会儿的场面恐怕会不太美观，有些难以接受。
“送你回去？"乘风料到她不会喜欢这种血腥表演。“不了，”她摇摇头，“我……和人约好了。”既然已经答应了席伦，总不好中途反悔，轻轻叹气，还是选择留下来。“席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