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求人
朝霞苑景色别致,虽不是占地最大的院子,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大到院子的修整和屋内的布置,小到游廊上的灯,院中的每一株花,都是赵钦哄着沈氏,按照她的心意翻修的。
朝霞苑本不叫朝霞苑,而是叫清霜居,是赵钦原配、赵世临母亲生前的所住院子。霍霜病逝一年后沈氏就进了门,原本她不住在此处,而是住在比清霜居稍次的景院中。原本住得好好的,一日忽然惊梦,哭着抱住赵钦说害怕,起初赵钦没当回事,可一连近十天沈氏都哭闹不止,还晕了过去,大夫一诊脉,说是有孕了。这倒好,把赵钦高兴坏了,当夜就下令让人把清霜居收拾出来,还让沈氏亲自挑选了一个名字,换了牌匾。自此,赵府再无清霜居,有的只是朝霞苑。是日,赵世临下学回府,听见这个消息,一贯乖顺懂事的赵世临冲去了清霜居,见着了站在了院子里不时指挥着下人的沈氏。一身粉裙,打扮娇.艳,一副女主人姿态站在他母亲的院子里,破坏着母亲留下的住所。他几乎是在这这院子里长大的,院子什么模样,哪里最凉快,哪处又最安静,他比谁都清楚。可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院子,在他的眼底下一点一点被新物件覆盖。
沈氏进府,他不是没有闹过,可没用的,那个疼爱他的父亲早已经死了,在遇见沈氏那天就死了。沈氏进门他便被罚,自那之后他开始沉默寡言,对沈氏也恭敬起来,但这点强撑着的平静,都在这一日分崩离析,尽数崩塌。赵世临嘶吼着让那些吓人停下,让他们滚出去,可他们充耳不闻,动作不停,于是他跑到沈氏跟前,质问她凭什么住进来,又凭什么动他母亲的院子。沈氏是怎么说的?她弯腰摸向赵世临的脸,笑着说你父亲心心疼我有孕,怕动了胎气,清霜居养人,便命人拾掇出来。
拾掇出来?赵世临眼里蓄着泪朝四周看了一眼,这哪里是拾掇?分明是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这是占用。
“这是我母亲的院子。"他说。
“可你母亲死了。“她回。
死了。
赵世临的怨恨从来没有消散,只是掩藏住了,但在此刻,他被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女人激得忘了礼数,他想骂她卑鄙下作,谁知突然被她捉住了手腕,毫无征兆地,连带着他也倒了地。
耳边的尖叫声,痛呼声和谩骂声同时响起,他怔忪地转过头去,看见了怒不可遏的父亲几乎是跑到了沈氏身边,撑着身子还没缓过来的赵世临就这样,被他的父亲一脚踹了回去。那年他九岁生辰刚过没几日,但他的父亲都没来看过自己,送的生辰礼也不见得用心。
成年男子的用力一踹,哪里是他这个半大的少年能承受得住的?沈氏滑胎了,府上人都说是他容不下继母和她腹中的孩儿,动手将沈氏推倒在地,恰好沈氏一连半月未休息好,动了胎气,那一倒血流不止,孩子保不住了。
赵世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赵钦来过两次。头一次来时,他刚用完药虚弱的紧,昏睡了过去。第二次来时,他睁着眼,眼睫却一动不动。听见声响,他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五步之外的父亲,一脸阴寒,满眼冰冷,同他说:“你杀死了珍珍腹中的孩子,那是你的手足。”他的父亲,就是这样看他的。
“父亲也认为,儿子容不下那个孩子?"他动了动干裂的唇,望着那个不愿走近一些的男人。
赵钦冷眼看他,不语。
赵世临不说话了,两人便相视着,他看得出,赵钦眼中的埋怨和失望,甚至有愤怒和不难察觉的厌恶。
父亲不信自己,问了几个下人,听了沈氏的话,就认定养了九年的儿子是个顽劣之徒。他有一瞬想问,父亲,你可否还记得母亲?可还记得我们的曾经?他终是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他父亲的心心早就飞走了,停在了那个虚伪做作的女人身上。
沈氏嫁进来时,还带了一个儿子,比他小两岁,名叫赵焕。父亲说,那是他的弟弟。
赵钦很疼他,接回来之后,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连不喜欢沈氏的祖母,对他都有所不同。
赵世临还有什么不明白?那孩子,是他父亲的种。明白的那一刻,他落荒而逃,九岁大的少年把自己关在屋内整整一日,除了院中的下人,无人关心他是否用了膳。到了夜里,屋内才点起了灯,穿传出带着稚气的少年音:“备膳。”
他为母亲感到不值,他替母亲难过。赵焕只比小两岁,那得是多…“胡氏?“沈氏闭着眸子躺在软榻上,跪坐在榻边的婢女给揉着腿。站在不远处的婢女回:“是,胡夫人此刻在外头候着。”晚棠院的动静她比谁都清楚,闻言纤指一抬,“不见。”“是。“婢女退了出去。
须臾,门外传来胡氏声音:“母亲,母亲,求您见见儿媳吧!母亲一-”“胡夫人!“婢女见胡氏错身扑进了屋,忙伸出手去抓,却抓住了一片衣角,还被采椿给挣开了。
采椿扶着步伐不稳的胡氏,两人几乎是踉跄着进的屋。婢女没抓住,脸吓得惨白,比胡氏她们跑得还快,跪在沈氏身边说道:“请夫人责罚,奴婢没能拦住胡夫人,扰了您的清净。”沈氏不悦,皱起了眉头,眼睛却没睁开,而是挥了挥手,“下去吧。”胡氏拿不出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