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找事
夜沉如墨,,天衍宗的灯火层层熄去,只剩一两盏巡夜的微光。房门掩上,脚步远去,史神医才慢慢睁开眼,从榻上坐起。三更天了。院中风声终于干净。要不是有人盯得太紧,他也不至于熬到这个时辰。
他悄悄出门,往茅厕方向走去一-若被人抓着,也可说自己起夜。夜比想象中更黑。偌大的天衍宗,只余零星的状秸灯。史神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无舌铜铃,铃身包着薄绢,绢上抹着淡淡药香。那不是寻常香料,而是不归林专用的“寂音散”。轻轻一摇,人闻不到,鸟却闻得见。
他用指节轻敲三下,不久,天边传来一阵黑影。几只暗鸽掠过屋檐,停在茅房院脚的旧槐枝上。
史神医取出一封白信,递给其中一只。暗鸽振翼而去,消失在夜色里,如一根穿过黑暗的针。
好戏,该开始了。他养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要动了。有了当年的教训,不归林自建立起便分散四处。信徒不见面,不知名姓,不识模样一-他们只认信。
一封白信,便是一道命令。信中没有署名,也无称谓,只有寥寥几句日常。读懂暗语之后,便知任务。
他从不让他们相识。人一旦结成同伴,便会生出怜悯心一一如观山与楚伏。而他要的,是一群没有心的刀。
每月,暗鸽送信。
信若未至,便意味着"主上"不再承认那个人的存在。此时,不归林有两条规矩:一是自刎,二是让同门代劳。代劳的人永远不知对象是谁,只知该去杀谁。一封信到,刀就出鞘。有时,是夫杀妻;有时,是徒杀师。他们连死都不知对方也是不归林之人。
他原以为这样太冷,后来才明白一一人间最牢的锁,从来不是铁链,而是菲。
不归林众,人人手上有血。替他炼药的偷过尸;替他行医的毒过病人;替他送信的杀过信主。
他们都替不归林做过事。若哪天想抽身,那些事,便是绞索。可无妨一一他们都深信,这是在为后世铺路。今日一人背罪,来日万众享福。
信仰是最好的鸩酒,越喝越不敢醒。
史神医掸了掸衣袖,转身回屋。路过熬药间时,目光落在门口掉落的一张药方上。
那是他前日开给云吉的方子,可今日他已经换了另一副方子了。史神医停了一下脚步,将那个方子捡起,放回了熬药间的桌上,低声呢喃:"果然如此。”
他收到霍如来信时,就觉得霍祥不可能这么轻易相信自己。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了,也不会铤而走险,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请来。所以霍祥还是留了一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每次自己开的方子,霍祥都会验证一天,无误后,第二天才会出现在熬药间。“我若想害她,只会在方上做手脚?天真。”他在来之前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花了十几年,就养出这么一个沈意,不按照他计划的剧本走,怎么可以?
虽然又遇上了极,让事情变得棘手了些,但他有的是法子跟他们耗,一个不成,两个不成,还有三个,四个。
已经撑过了几十年了,还差这几年?
还有九间,他就要到自己房间了,却在路过库房时,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他轻轻贴上了库房门,忽然,里面的声响陡然变大。“砰一一!”
“你别跑!”
“我没跑!你放手啊!”
紧接着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像是整间库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史神医皱眉,正准备抬脚,门"嘭"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拎了出来一一是程序,衣襟歪着、头发乱成鸡窝,小胳膊还拼命往后抓。
霍如一手攥着他的后领,另一手叉腰,气得脸都黑了:“好啊程序,大半夜不睡觉,学本事呢?专偷库房还敢狡辩?!”程序涨红了脸,脖子硬得像根棍子:“我没有偷!我只是……只是想看看!”“看看?"霍如冷笑,“看看就能把内力织布机的踏轮拆下来?看看就能把风管拆一半?看看就能把我写的刻度记号全部涂掉?!”“我后来装回去了!“程序急得跳脚,“它还能用的!真的!我只是想研究!白天你们都不让我碰一一”
“你研究你拆我主机?"霍如火气更盛,捏着后领把他拎得更高,“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少钱吗?你知道绝命楼造图纸收我多少设计费吗?你知道这个风口我朴正了多久吗?!”
程序被吼得眼眶发红,小声嘟囔:“我……我就想知道它为啥会自己…霍如还要继续训,余光却看见库房门口站着史神医,立刻一换表情,声音从暴怒一秒切到温和:
“诶呀,史神医也在啊?这么晚了,怎么也没睡啊?”刚刚还像小猎犬要咬人的霍如,此刻语气温柔得跟清粥小菜一样。程序一愣,彻底噎住,怒气没了,哭声却更大了。史神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被捣得乱七八糟的库房,又看了一眼霍如与程序,沉默了一瞬,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起夜,去茅厕。”
霍如连忙放下程序,拍了拍手,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夜凉,我娘还靠着你调理身子呢,您别把自己身子搞坏了,快回去休息。”史神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霍如看着史神医渐行渐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