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吃了一记定心丸,顾闻玉的心脏轻轻地、稳稳地落地。
她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借着红烛,望向那没有半分天光的尽头,只短短片刻,便做下决定。
一刻钟后,顾家老爷顾知远,被自己的老妻大力摇醒,愕然得知自己那位原本应安安静静等在闺房、等待崔家来迎亲的小女儿顾闻玉,竟不知所踪!
喜娘和丫鬟们翻遍了顾三小姐的院子,都没能找着这位待嫁新娘!
“混账!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会在院子里突然消失?!”顾老爷一边穿鞋一边恼火大骂,“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去找?!”
若是在出嫁当天没了新娘,他顾家还要脸不要?!
之后,又是半刻钟,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三小姐和二小姐,她们,她们——”
“她们怎么了?”
“她们刚刚在祠堂前吵了起来,最后双双落进了湖里!”
“什么?!”
顾老爷眼前一个眩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几乎要起不来。
这天寒地冻的,两个体弱的姑娘掉进湖里,哪怕会游泳,又怎么可能不生病?
如果是旁的时候也就算了,她们两个时辰后就该出门了啊!
顾老爷嘴唇哆嗦着,叠声道:“大夫,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可当顾家仆人连夜敲开城中大夫的门,将大夫请来为顾家的两个小姐诊治后,顾老爷却得知了一个更不幸的消息:
他的三女儿虽然无恙,可他的二女儿——被他寄予厚望、即将嫁去高门杜家的好女儿顾珍玉,却因骤然落水,此刻正高烧不退。
所以,对于今日白天的迎亲,和杜家即将到来的花轿,她是决计起不来,也上不了花轿啦!
这一瞬间,顾老爷几乎恨不得昏死过去,恨不得此刻高烧不退的人,是他那个顽劣的三女儿,而非是有大好前程的二女儿。
他坐在椅子上,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腾地站起,气冲冲地拿起藤条,冲进祠堂,想要给那跪在祖宗牌位前的三女儿好好来上几鞭子!
可他刚抬起手,下一刻,他就被自己三女儿蓦地投来的视线,震慑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倔强,执拗,冷酷,甚至是狠毒!
就像是熊熊燃烧的业火,当罪恶烧尽之前,哪怕罪人无论哀嚎恳求,它也永不黯淡、永不熄灭!
顾老爷捏着藤条的手指开始有些发抖。
他慢慢垂下手,也慢慢敛去了脸上的暴怒。
而直到他彻底冷静下来后,他听到自己的三女儿一字一顿说:“父亲,我忠勇侯顾家,兵马起家,百余年前鼎盛一时,位极人臣,就连三公九卿,都要给我们顾家两分薄面。
“可如今,我们顾家却是上京有名的破落户,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几乎连乳母都要请不起了。父亲,你真的甘心如此吗?”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时,顾老爷本该是暴怒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着三女儿的这双眼睛时,顾老爷的心就像是被人偷偷戳了个洞,每当它胀起想要发怒时,那个洞总会将他的怒火悄悄漏去。
于是,顾老爷干巴巴地说道:“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你大兄文不成武不就,你二兄倒是有点天赋,可前些年他腿伤了,再没有出仕的可能,如今说这甘不甘心的……又有什么用?”
顾闻玉说:“大兄二兄做不到的,不代表我也做不到。”
“……什么?”顾老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顾闻玉清清楚楚地、斩钉截铁地说:“父亲,我愿顶替二兄之名,为顾家一搏前程、挣回祖上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