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他“以后不用再来了,我家狗不喜欢你"的时候,阿苏尔只感到天旋地转。
他呆呆地看向那条从毛色光亮变得瘦骨嶙峋的短尾,试图从它的眼里找出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执拗地,吡牙咧嘴地驱赶他。1
就像是…就像是阿苏尔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它的一种侮辱与冒犯。阿苏尔闭了闭眼,从回忆中挣脱。
在高烧带来的眩晕中,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感到自己身上一松,身上不再冷也不再热了,甚至恢复了力气,就连腹中因常年饥饿而产生的绞痛,也消失不见。
阿苏尔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康复了起来,而是一种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真的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再不去回想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提着刀,走进狗窝。这时,距短尾被狼群重创已经过去了三年,而它也从一头壮年狗变成了老狗。
因此,当月光清晰落下时,阿苏尔惊讶发现,短尾此刻的模样竞如皮包骨一样,形貌格外骇人一一它竞然比阿苏尔还要虚弱!太好了!
阿苏尔毫不犹豫,提刀步步逼近,胸中生出了火焰般强烈灼热、不伤人就伤己的杀意。
这样的杀意惊动了短尾。
它坐了起来,看向阿苏尔。
在一人一狗对视的那一瞬间,阿苏尔就失去了神智。而当他恢复记忆时,他已经向短尾猛扑了上去!他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压住了那只瘦弱的畜生,手中的锈刀又稳又狠,狠狠向短尾的脖颈割下。
生锈的短刀割开了皮毛,割开了喉咙。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短尾有吠叫吗?
可能是吠叫了两声的,又或许没有。
短尾有挣扎吗?
不知道,应该有,但也可能没有。
当阿苏尔终于从狂烈的心跳和死亡的威胁下回过神时,他已经脱力地瘫坐在了一旁,大口喘着气。
身旁已经没有了动静。
他侧头看去,看到月色落下,冷冷照在照在短尾逐渐僵硬的尸体上,也照亮了短尾眼角的一点湿润。
阿苏尔有一瞬间的错愕愣神,但很快,他就笑了起来,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因为,一条连好坏都分不清的野狗,怎么会有眼泪呢?就在这时,阿苏尔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那冷冰冰的文字:【任务完成。】
【固定奖励发放:治愈疾病,恢复健康。】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阿苏尔先是感到了不适一-高烧带来的发热、头晕、恶心、虚弱,以及肚子里持续数年的绞痛,甚至是左臂被扭断的幻痛,都统统涌了出来。但阿苏尔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痛,才是一个人活着的证明!果不其然,这样的不适很快褪去,紧随其后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就像是他六岁前和母亲在一起时那样,无忧无虑、无伤无痛、不受欺凌的…健康。
是的,健康。
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份久别的健康!
不等阿苏尔狂喜,那熟悉的、饱含情绪的文字再次闪动,若隐若现。【哈哈哈,这个有意思……你们竟然让他把这条狗杀了。】<1【这就是这次的剧本?我真是受不了你们的邪恶了。】【哟,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来发言了。】
【装模作样,你如果真想救他,怎么不见你下凡?堂堂真君,莫非连救一个凡人都做不到?】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各位看客们,快打赏吧!!顺便给这小子也赏点小玩意儿,不然他怎么撑过后头的剧情?】
这些古怪的文字飞快地闪过,又迅速地消失。如同阿苏尔第一次见到它们时那样。
阿苏尔依然来不及理解它们意味着什么,事实上,他也来不及理解,因为下一刻,一股不可思议的灼热骤然降临!
【获得神的奖赏:天人骨血。】
就像是将骨头一寸寸打碎重组,又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捏成了泥,再揉搓重塑。
一股难以言喻、几乎让人发疯发狂的痛苦将他淹没,就像是把他固定在了滚烫的油锅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浇淋!
这一刻,阿苏尔甚至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在臭烘烘的狗窝里翻滚,疯狂地用头一下下砸向地面,试图用这一份看得见摸得着的痛,去取代那一份钻心剜骨的疯狂!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短短片刻,又或许是数天数夜。当阿苏尔终于站起来时,他已不在是那个分明十四岁却比十岁孩子更瘦小的可怜虫了,而是一个高挑精瘦的少年。
他的短袄变得又小又紧,可笑地吊在胸前,露出了他胸膛贲张的肌肉。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道线条都绷着未发的力量与杀机。与此同时,他的靴子也早就被撑破,裤子更是不知去向,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筋骨凌厉,没有一丝赘余,像两张拉满的弓!阿苏尔低头,茫然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双手,试探着朝面前的空气挥出一拳。
啪一一!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凭空炸开。
明明阿苏尔没有特意施加任何力道,可他的拳风就已经轻易撕裂风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
静如修竹,动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