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冰冷目光扫视脚下尸骸。
但随着血泊不断扩大,他脚下的这些尸骸,依然没有半点异变迹象。“果然如此……“阿苏尔心中暗忖,“的确是我想多了。”与部落中那些扭曲的怪物不同,这些尸体同样死在他手下,但却毫无变化…果然那些怪物都是周国的阴谋,与天神无关。他实在不该生出这般念头的:分明是天神救他于危难之中,也分明是天神赐予了他功法与神兵,告诉了他真正的身世,给予了他复仇和掌控命运的机会,他怎能以这样的小人之心揣测天神,对天神的恩赐生出怀疑?至此,阿苏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他再不迟疑,抬脚,“砰”地踹开了书房厚重的大门!灯火中,碎屑纷飞,黑影憧憧。
这一脚,仿佛劈开了两个世界:门内的世界,灯火明亮,角落里日夜替换的冰盆,散发着寒意,为夏末的书房营造出了一个惬意的夜;门外,阿苏尔煞气冲天,满身猩红,宛如恶鬼!
书房内,霍渊独自坐在书案之后,角落有什么书信已经燃尽。而他的脸上,则不知何时带上了疲倦与灰败,眼窝深陷,彷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但他的目光依然阴鸷,甚至有一种疯狂到极点后,反而平静下来的森然感。“你来了……
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昨夜还设伏意图擒杀阿苏尔的霍渊,今夜却没有喊人,甚至没有试图去拿放在手边的剑。
他只是淡淡地、沙哑地、带着一种可怕的平静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阿苏尔向前一步,像是一把刀锋,劈开了伪装的宁静。他抬手,魔刀啸月向前一指,杀意逼人:“看来,你已准备好受死了,霍大人。”
霍渊看着阿苏尔这双与记忆中故人并不相似、却又燃烧着同样仇恨的眼睛,脸上疲惫的皱纹似乎又深刻了几分。
他看似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却又偏偏格外诚恳,似乎真的为此困惑不解:“阿苏尔,你恨的,是′霍渊′这个名字,还是……当年所有与轩王案有关的人?“有区别吗?“阿苏尔冷笑,“你,崔玦,还有那宫里的……你们都一样,都该死!”
“崔玦……"听到这个名字,霍渊脸上露出了微妙而古怪地笑意,“他临死前……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狡辩之词!”
“他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到死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来?”霍渊脸上的笑越发古怪,像是掺杂着恶意与痛快,惋惜与憎恨。阿苏尔心头莫名一滞,崔玦死前那蕴藏着难以置信、以至于连恐惧都覆盖了的古怪眼神,再次在阿苏尔脑中浮现。
再想到崔玦府上的松懈,霍渊府上的戒备,想到明明应该是死士,却偏偏带着主家令牌的尸体……无数线索在阿苏尔脑中汇聚,烧得他气血翻涌,声音发颤:“是……你?”
顿了顿,那恨意与狂怒,终于喷涌而出:“是你!!”这一刻,霍渊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是我,当然是我!话锋一转,霍渊笑声一收,突然说道:“阿苏尔,草原的冬天,很冷吧?冷到能让人的血也冻住,冷到能让人的眼睛也瞎掉,所以有时候啊,人不得不与畜生抱团取暖。
“可偏偏,不是每个畜生都懂得感恩。
“有些畜生,你分明给它吃喝、遮风避雨,给一席容身之地,可它却会为外人的一口吃食便生出二心,甚至对着真正的主子狂吠,还想把你赶出你自己的家一一就像你、就像你们所有的人!
“你们全都一样!无论那给你们吃食的人是谁,只要有一口吃的,你们都会摇着尾巴,露出可鄙的谄媚姿态,甚至连真正的主子,都敢扑上去撕咬!”霍渊眼神刻毒,在这一瞬间好似化作了与阿苏尔一般的恶鬼,语气森然:“连主子都不认的野狗,该死!连主子都不认的人一一也该死!”阿苏尔持刀的手微微战栗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的阿苏尔想到了很多很多……那数不清的画面,都在这一瞬间汹涌而至。
他想到了突然向他狂吠、执意要赶走他的短尾;他想到了粗暴将他从帐篷里拉出来,沉声说道“滚出部落"的莫伦;他甚至想到了那些一次次欺凌他、也一次次反复警告他“不许留在这里”的巴特一伙…
世界像是在他面前被撕成了碎片,一块块从他眼前跌落。可偏偏他无法将这些碎片拼合成真正正确的世界一一就好似他无论如何去拼凑,都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于是最后的最后,阿苏尔想到了苍凉月色下,他坐在短尾的狗窝里,看着那只老狗眼角滑落的水色,心中生嘲:
【野狗,也会有眼泪吗?】
“够了……够了!!”
【一条连好坏都分不清的野狗,怎么会有眼泪呢?】“够了!!!”
阿苏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还想骗我一一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竞还想骗我?!”霍渊再次大笑起来:“骗你?我,我何必骗你,我是在可怜你!“我可怜你如此愚昧,费尽心机来到我面前,以为能够得到最后的答案、以为杀了我就能了结这么多年的恩怨。但,不!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斩断了一根最无关紧要的线头。真正的网,还笼罩在你头上,密不透风。“想一想吧,阿苏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