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 误杀
夜,更深，也更冷了。
阿苏尔站在小院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失魂落魄地看着院子里摇晃的灯火。
他刚从霍府出来，一身的血气。
若是从前，阿苏尔一定会记得去河边把自己和衣服洗干净，好不叫宝音担心，哪怕他与宝音心知肚明他都做了些什么。可在今晚，在这样的时刻，阿苏尔却什么都想不到，也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的耳中,只有一片嗡嗡作响、忽远忽近的鸣声。这杂乱的鸣声，覆盖了世界的一切声音，也扰乱着他的所有思考。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嘈杂下,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响,依然不肯放过他：【看啊…这就是野狗的宿命.……）
“不刘对……
【一条连好坏都分不清的野狗，怎么会有眼泪呢？】“不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
这一切一一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
似乎是在他整个人都被夜风的冷意浸透后，他终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院内，一盏孤灯点亮冷夜。
小小的火苗在灶台上摇曳着，将宝音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孤单地摇晃。
这时的宝音，正在桌边收拾碗筷,动作不快,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在听到门响后，她立即回头，看到阿苏尔，脸上习惯性地扬起笑意。可在阿苏尔看来，这个笑容却是脆弱又苦涩、带着无穷掩饰和秘密的。“你回来了。"她说着，“粥还温着，我去给你拿。”阿苏尔缓缓抬头，目光就像是鬼火一样飘摇不定。旋即，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下意识走向宝音，想要跟她说什么，可两步后，他就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一-墙角，几点未燃尽的纸灰上，一种特制的朱砂官印，在残片上若隐若现。
而这，正是他片刻前在霍渊书房见过的东西！这一刻，一种说不出是不可置信还是早有预料的悲哀袭来，攥紧他的心脏。带着狂怒，带着苦痛。
“今晚一一”他冷不丁问，“你又去了哪里？”阿苏尔的声音不高，所以也没人听到那隐不可闻的颤抖。“没去哪里。"宝音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强调般说，“今晚，我哪里都没去。”
“没去？“阿苏尔向前一步，森然的阴影从他顶上投下，勾出他唇边的冷笑，“如果你哪里都没去，你角落里烧掉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宝音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细微的变化，当然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阿苏尔热血愈凉，声音也越发接近嘲讽：“说罢一一今晚地你是又买了盐，还是去送了信？”
“阿苏尔，你累了……“宝音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竭力让目前的一切都恢复平静，可她的声音还是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喝粥吧。先喝一碗粥，再回房间里睡一觉，等明天你醒来后，一切都会一一”“睡下？明天？！“阿苏尔厉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我今晚睡了去，明天还能醒来吗？”
“阿苏尔！”
宝音用同样高亢的声音喊了出来，眼眶却涌出了水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宝音直直地看着阿苏尔，眼中是说不清是悲哀还是绝望，“你就不能…相信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相信你？我难道还不够相信你吗？！”
阿苏尔的心脏在狂跳，太阳穴也在狂跳，就连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在狂跳！
“你说你救了我，我信了；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我信了；你说你是周国人，说你是去草原找弟弟的，说你去了东市买盐一一我全都信了！“还不够吗？我还不够相信你吗？！”
他向前一步，又向前一步，最后一把攥住宝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在作响，隐约浮现赤红的双眼盯着她的眼睛。他一字一顿道：“霍渊死了！”
他死死盯着宝音，森然道：“是我杀了他！”这一刻，阿苏尔看着宝音，想要从里面找出恐惧，或慌乱，或任何一分可疑的痕迹。
“他临死前，像看一条野狗一样看着我，他说，我是一条永远看不清主子，也永远不可能解脱的野狗……
“哈！野狗…野狗？！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这么一条被你、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的野狗？！宝音的脸色瞬间惨白，陷入片刻哑然一-为了阿苏尔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
一个人的眼中，怎么会涌出这般如同野兽的嗜血疯狂？！但就是这片刻的惊愕、哑然与沉默，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不出话了？"阿苏尔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雪前的死寂，“连你，也在骗我。”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宝音终于喊出声，水光滚落，是委屈，是焦急，是无法言说的痛苦，“我怎么会害你？阿苏尔，你信我好不好？你相我，我不会害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的！”
阿苏尔用反常的平静说道：“那你告诉我，你昨晚和今晚，都去了那儿？”宝音卡住了。
她不能说一一为了太多太多的理由！
阿苏尔笑了笑，无声的，死寂的。
但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腰间的魔刀啸月在咆哮。一一杀！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