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 天神降临
秋雨是无声的。
可当它落入人间溅起水花时,却发出了绵绵不绝的回响。阿苏尔走在西京空旷的街道上。
他的脚步也是无声的,可在他身后,那空如鬼域的高门府邸、贴满封条的商行铺面,也似乎发出了无声哀叫一一
是的,就像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王公贵胄,同样是一夜之间,陈氏商行的所有票号铺面,都被贴上了封条。
那个树大根深,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行业巨擘,就这样在这座它经营了数十年的城池里沉默了下去。
如死亡般地沉默了下去。
阿苏尔没有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废墟或封条,只是如这场秋日最后的雨般,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径直穿过西京城门,走向郊外。而在郊外,一片荒芜地山坡上,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下,有两座新坟。它们没有墓碑,没有姓名,只有两坯新翻的黄土,在雨水的冲刷下,逐渐泥泞。
阿苏尔走到这两座坟前,静静地站着,任由雨水将他浸透如同这两座新坟。因为这两座新坟下,躺着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也是全部的重量一一宝音,和陈真。
阿苏尔在这两座坟前站了很久很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疲倦地、脑中空茫地站在这两座坟前,低下了他那颗过于沉重的头颅。
或许,有那么一刻,阿苏尔是希望有人能来审判他的吧?这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人都好。
可是,他们却谁都没有这样做过一-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于是,其它的所有语言,便也都失去了意义。时间一点点流逝。
阿苏尔任由秋雨的冰冷湿意渗透他的衣服、他的皮肤、他的血肉,最终,去浸透和填满那颗空荡荡的心。
可是,一颗早已经化作虚无了的心,又如何能被浸透?当天色亮起时,阿苏尔终于动了。
他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罐盐,埋在宝音的坟前,而后又从怀里拿出那只陈旧的磨喝乐,埋在陈真的坟前。
最后,他用满是泥泞的手指,轻轻按在这两座新坟上,像是要感受什么。但泥土,终究是泥土。
而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
于是他站起身来,最后再看了这两座新坟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再不回头。
在他身后,秋雨渐渐停了。
天边的乌云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从那缝隙中透出的,是森寒如冰、猩红如血的惨淡天光!秋日的最后一天,阿苏尔杀上了金銮殿。
血,从他衣角滴落,在通往御座的玉阶上,蜿蜒成一道猩红的溪流。当阿苏尔站在了金銮殿前时,这座象征着周国至高权力的大殿,已化作森罗地狱!
殿外,是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断肢残骸散落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殿内,则是死一般的寂静,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鲜血从阿苏尔衣角涌落的声音。
嗒。
嗒。
嗒。
它的每一声滴落,都如同敲在心脏上的丧钟。御座之上,那位曾经的意王,如今的皇帝,如今正独自端坐着。他的龙袍依旧华贵,冠冕依旧威严,但那双曾傲慢俯视众生眼睛,如今却已是一片如死人般的灰败沉寂。
因为他所有的兄弟子侄,他所有的孩子,甚至包括他还不到三岁的幼子,都在过去几天里,被阿苏尔杀尽了。
无论他派出多少死士去追杀,布下多少天罗地网想诱捕,又或是以层层的人海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血脉…但都毫无作用。一切的一切,竟都好似蝼蚁的垂死挣扎;一切的一切,都无法阻止这从草原而来的凶神的脚步。
于是,在死亡的威胁与沉默前,皇帝终于明白了一一大势已去!
所以,此时此刻,皇帝坐在他最后的尊严上、在他一生中最荣耀的地方等待着。
等待着、甚至期待着那个凶神的到来。
因为在他的龙椅之下,埋藏着足以将整座金銮殿送上天的火药。或许这人间,的确没人是那个杀星的对手;或许他一生的辉煌,真的要到此为止。
但,哪怕是死,他也要在生命的最后,拉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杀星,一同坠入地狱!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阿苏尔,看着那双如同深渊般死寂的眼睛,皇帝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后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干涩嘶哑,“轩王派,早已烟消云散……周明轩那个逆贼究竞给了你什么好处,才值得你阿苏尔为他卖命至此?!”阿苏尔停下脚步,站在玉阶之下,仰头看着他,声音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在讲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为父报仇,在所不惜。”
皇帝猛地一怔,像是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话。他上下打量着阿苏尔,惊疑不定,脑中有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开始浮现:“你……你以为你是何人?!”
“我?"阿苏尔淡淡回答,如同在念出自己的宿命,“我当然是周明轩与苏日娜之子。”
阿苏尔的语气平静过头,没有仇恨燃烧时的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时的痛快。
可皇帝却并未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