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莱昂纳尔刚从懒觉中醒来没多久。
公寓里静悄悄的,桌上放着佩蒂给他做好的早餐,一杯牛奶,一块煎羊排,一颗荷包蛋,还有一碗水煮新鲜西兰花。
佩蒂和艾丽丝都出门了,一个去了菜市场,一个去了“打字合作社”。
莱昂纳尔一边哼着《国际歌》,一边吃着早餐,顺手翻开了桌上的报纸。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
最近他在咖啡馆和小酒馆老听公社成员的演讲,往往到最后就是所有人一起大合唱《国际歌》。
莱昂纳尔也跟着一起唱——只不过刚开始他都不在调上,才知道这时候《国际歌》用的还是《马赛曲》的曲调。
但他私下里自己哼的时候,用的还是皮埃尔·狄盖特谱曲的版本。
哼了一会儿,他觉得吃早饭时这首歌的气氛有点凝重了,于是哼起了一个全法国人都听不懂的小调:
“巴黎革命刚成功,国库紧张粮食空。
我命弗兰克尔去把粮食弄,天到这般时分不见回来你说这是咋儿了呢?
……”
然后他就看到了《费加罗报》上这篇名为《莱昂纳尔,请把“福尔摩斯”还给法国!》的文章。
看完之后,他是“哭笑不得”——
【当我们读到《血字的研究》中,那位住在贝克街221b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从一双“主妇手”、一枚磨损的怀表上,解读主人的命运时,一种复杂的情感攫住了我们——那是一种深深的惋惜与,“嫉妒”!
是的,先生们,女士们,我们是在嫉妒!嫉妒伦敦的雾,嫉妒贝克街的煤气灯,嫉妒那些操着古怪口音的英国绅士和太太们!
因为他们比我们早两个月,便拥有了这位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咨询侦探”;
而我们法兰西的读者,却要象等待迟到邮包一样,被焦虑折磨了两个月,才能目睹他的风采!】
读到这里,莱昂纳尔才明白,这篇文章其实并不是在批判他。
作者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在拍自己的马屁——
我们曾以为《老卫兵》《故乡》《我的叔叔于勒》,当然还有《本雅明·布冬奇事》已是您献给法兰西的瑰宝;
我们还曾为《合唱团》的歌声热泪盈眶!
这是何等的“慷慨”,又何等的“奢侈”!】
这也难怪作者会这么说,要知道一个国家的文学影响力其实是靠很多“长销书”支撑起来。
而当世之人很难判断哪些书会历经时间的考验留存下来。
司汤达的《红与黑》在最初的五年里,只卖了600本。
但在他这个作者死了以后,这部小说反而成为了经典,甚至成为了法国特有的“红学”,巴黎成立了“司汤达俱乐部”。
而同时代畅销书作家,例如《巴黎的秘密》的作者欧仁·苏,无论是作品还是作者,往往都烟没在时代的长河当中了。
而历经时间考验留存下来的小说往往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独一无二、开辟先河的人物形象。
这篇文章的作者正是把握到了这一点,敏锐地察觉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一形象的独特性,才会如此“谴责”
【您象一个技艺超群的雕塑家,用法兰西的黏土和釉彩,捏出了一位完美的英国绅士。
他的“演绎法”,是把伏尔泰的犀利、狄德罗的渊博,巧妙地装进了烟斗和猎鹿帽里的结果!】
文章的语气开始变得“哀怨”起来——
【这样一位本该漫步于塞纳河畔的人物,却首先出现在了泰晤士河畔!这是我们法兰西文学的一次重大损失!
索雷尔先生,您是否在沉甸甸的英镑面前,忘却了作为“索邦的良心”的责任?
您是否想过,当我们的孩子将来提及最伟大的侦探时,首先想到的是一个伦敦地址,而非巴黎的某条街巷时——
我们这些法国作家的脸上,该是何等的表情?】
文章的最后,作者开始呼吁——
【我们痛心疾首!一个本应属于法兰西的文学形象,就这样拱手送给了英国,而且还要让我们翘首以盼!
这感觉就象一个母亲含辛茹苦养育的女儿,还未曾在自家的沙龙里绽放光彩,就先被一位异国人聘走了,而我们只能从遥远的报道中得知她的风姿!
我们呼吁所有的法国作家,请将你们最杰出的构思、最鲜活的人物,首先献给生养我们的这片土地!】
看完报纸,莱昂纳尔也吃完了最后一朵一点食物,收拾了一下桌面,又去盥洗室做了清洁工作。
然后才踱进自己的书房,坐在崭新的“索雷尔1型打字机”面前,开始自己的创作。
本来他打好主意在10月份前都不动笔的,但是这台打字机和这篇文章的催促下,他开始给《两世界评论》写回应文章——
《致勒梅特尔先生:为何一位“法兰西制造”的英国绅士更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