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载来的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尤豫。
咚,咚,咚。
三声过后,走廊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沉闷的嗡嗡声,提醒着这个空间的空旷。
许琛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穿了一套背包里带着的灰色短袖短裤,正用一条干爽的浴巾胡乱地擦拭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听到敲门声,他有些疑惑地顿住了动作。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律师王朝阳已经回去了,酒店服务生也不会这么晚来打扰。
他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沉星苒。
许琛连忙拉开了门。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优雅得体的大衣,身上是一套素净的米白色棉质睡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更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白淅通透。
一双白嫩小巧的脚丫赤裸着,只踩着酒店那双单薄的一次性拖鞋,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不安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左右扫视,好象生怕被谁看到一样,那副模样,象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正警剔着四周风吹草动的小鹿。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看到许琛那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浑身散发着沐浴露清香的居家模样,沉星再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将双手背到身后,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视线慌乱地垂下,只能盯着许琛脚边的地毯,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睡不着。”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白天的那些冲击和震撼,在夜深人静时被无限放大,最终发酵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徨恐与不安。这种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象有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口。
最终,对独处的恐惧还是战胜了深夜敲响一个男生房门的羞涩。
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也只有许琛。
许琛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象是被轻轻戳了一下。他侧过身,将门完全打开,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说道:“进来吧,外面冷。”
房间里,除了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几乎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下。沉星再有些局促地走到床边,只敢侧着身子,用半边臀部小心翼翼地沾着床沿。
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象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受惊小鹿。
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将心底那份巨大的不真实感,用一种近乎吃语的声音吐露出来。
“许琛,我还是觉得——象在做梦一样。”
“我的书——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德不配位”这四个字,象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心上。
那串长长的、代表着一百万的数字,带给她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自我怀疑。
她知道自己的小说是怎么来的。
那最初的灵感,那名为《恶魔校霸爱上我》的幼稚书名,那个被她自己都嫌弃的、狗血淋漓的故事框架——全都是许琛一点点帮她修正、打磨,才变成了如今的《青春校园abc》。
在她看来,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将他的构想用文本复述出来的工具人。
而许琛,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的总设计师。
许琛看着她那副徨恐不安的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这姑娘,还是太小看自己了。
《最好的我们》那样的故事框架固然经典,但能将它写出灵魂,写得让三万多名读者甘心为之付费,靠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好的故事核。
更重要的,是沉星苒自己的笔。是她那种细腻、敏锐、带着一丝淡淡忧伤却又无比真实的笔触,总能轻易地戳中读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你想什么呢?”许琛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不会真以为,随便找个人,给他一个好故事,他就能写出一本爆款来吧?”
“《青春校园abc》能有今天的成绩,我的那点建议最多占三成。”
“剩下的七成,全都是靠你自己的文本能力撑起来的。”
“你只是不自信罢了。”许琛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又诚恳,“你很有天赋,这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番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沉星再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铄着复杂的光芒,有感动,有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心安。
两人聊着有关书的话题,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而融洽。
许琛看着她依旧紧绷的坐姿,和那双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的脚趾,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气这么冷,你就这么坐着不难受吗?”他指了指旁边的被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有话上来说,至少暖和点。”
丽万酒店的中央空调开得不算弱,或许是心里的那份不安在作崇,沉星再就是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