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的算盘打得啪响,为了这口酒,前前后后是真豁得出去。
可越是如此,许琛就越是不敢轻易松手。他那只按在杯口的手稳如磐石,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狐疑。
“老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舍不得这杯酒。”许琛的目光在老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那件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慢悠悠地问道:“我就是好奇,您是为什么住的院啊?”
老人被问得一愣,随即砸吧砸吧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副“这不关你事”的模样:“哎呀,你个小年轻问那么多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是吧?”许琛轻笑一声,将那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高梁酒又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分。
酒香顺着空气钻进老人的鼻孔,挠得他心痒难耐。
只听许琛用一种极为温和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酒呢,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一杯,我给您喝,倒也无妨。但是,我总得知道您是因为什么进的医院吧?”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那张已经快要绷不住的脸,将对方刚才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万一,您就是因为喝酒才进去的,我再把这酒给您喝了,那我这罪过————
可就大了!”
这话,何其耳熟!
老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随即,那份硬撑出来的无赖架势土崩瓦解,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泄气的苦笑。
得,这是遇上克星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小伙子,看着年轻,心思却缜密得很,半点亏都不肯吃。
“你小子————”老人指着许琛,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是彻底缴械投降了,“行行行,算你厉害!”
他也不再隐瞒,长叹一口气,颇有些英雄末路的悲壮感:“没错,我就是因为喝酒进的医院。”
说起这个,老人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得意与骄傲,仿佛在诉说一件多么光荣的往事。
“我这辈子,就好这一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中气十足地说道,“按照我年轻时候的说法,我血管里流淌的,那就不是血,是这高梁酒!”
他咂了咂嘴,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医生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我这身体硬朗着呢!就算真喝出点什么事,也绝对怪不到你小子头上!”
许琛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这番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来当医生的,而是来找人的。
他想了想,还是做出了让步。他拿起酒瓶,将杯中那满满一杯高梁酒倒回去一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杯底,然后才将酒杯推到了老人面前。
“老先生,只能给您这么多。”许琛的语气不容商量,“而且,这几道肉菜,您也得限量。否则,今儿个我就是听不到消息,也得把您原封不动地送回医院去。”
“你————”老人看着那只有浅浅一层酒液的杯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脸嫌弃地嘟囔道:“做事一点都不爽利!”
话是这么说,但他终究是没敢再讨价还价。
形势比人强,有半杯喝,总比一滴都没有强。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半杯酒,先是放在鼻尖下,闭着眼睛陶醉地闻了闻,随即才一仰脖,将那点酒液一饮而尽,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舒爽的表情,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医院里那些清汤寡水的营养餐,他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今天能出来开个荤,哪怕只是浅尝辄止,也算是随了心意。
几筷子油光亮的火爆肥肠下肚,老人的面色愈发红润,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眼看着许琛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老人嘿嘿一笑,放下了筷子。
“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他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道,“咱这辈的人,还是讲信誉的。说给你讲,就会给你讲。”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目光重新落回许琛身上,审视地问道:“不过,看你的样子,你是路家那个孙女的同学?”
“恩。”许琛点了点头,补充道,“不只是同学,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算是青梅竹马。”
说到这里,许琛的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浓重。
“路娴的性格我很清楚,她跟路叔叔闹别扭,不接别人的电话,我都能理解。但是直接关机,这太反常了。这也是我最害怕她出事的原因。”
老人从许琛说出“从小一起长大”这几个字的时候,眼角就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他本还想再调侃几句,可听着听着,也觉得许琛的话有几分道理。
那丫头的脾气,确实是倔,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那份悠闲的心思也淡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只是吃了半饱,便当机立断地站起身。
“行了,不是要找人么?跟我走。”
许琛一愣,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