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刘星宇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扫过,然后迅速移开。
没有文档。
没有笔。
甚至连水杯都没带。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象是个来旁听的闲人。
高育良坐在他对面。
手边那摞厚厚的法律典籍,堆得象座小山。
“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高育良的声音很温和。
他没看刘星宇,而是看向了坐在后排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
吕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庭长,孙明。
“孙庭长,既然今天是扩大会议,你是专业人士,这个案子又是你们吕州中院受理的。”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先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案情。”
“也就是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金华化工案。”
孙明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是高育良送他的。
他看了一眼刘星宇,眼底并没有多少惧意。
在他看来,行政官员懂什么法律?
无非就是靠权力压人。
“各位领导,省长。”
孙明打开了手里的文档夹。
“案情其实很简单。”
“省环保厅在没有下达整改通知书的情况下,直接查封了金华化工,导致企业停产,五百名工人面临失业。”
“企业不服,提起了行政诉讼。”
他抬起头,声音洪亮。
“作为法官,我们要维护的不仅是法律的尊严,更是社会的公平。”
“《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责令当事人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
“而且,行政法里有一个内核原则,叫‘比例原则’。”
孙明越说越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汇报,而是在给这帮高官上课。
“就象打蚊子不能用大炮。”
“金华化工虽然有排污行为,但罪不至死。”
“环保厅这种‘一刀切’的做法,严重违反了‘最小侵害’原则。”
“如果行政机关都可以这样随意执法,那我们的营商环境还怎么保障?”
说完。
他合上了文档夹。
“啪”的一声。
很轻。
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刺耳。
高育良笑了。
他放下茶杯,带头鼓掌。
“讲得好。”
“专业。”
“深入浅出。”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几个常委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统战部部长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孙庭长说得有道理。”
“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民营企业不容易。”
“要是动不动就关停,谁还敢来汉东投资?”
宣传部部长也接过了话茬。
“是啊,舆论现在对我们很不利。”
“老百姓都说我们是‘酷吏’,只管帽子,不管肚子。”
“法治社会,还是要有温度嘛。”
风向变了。
原本中立的几个人,都被高育良这套“温度论”给说动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刘星宇。
象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学生。
“星宇省长。”
“听到了吗?”
“这就是专业的声音,也是群众的呼声。”
“我们有些同志啊,总是把‘规则’挂在嘴边。”
“却忘了规则是为人服务的。”
“太生硬,太不近人情。”
“这样下去,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几句话,很重。
几乎就是指着刘星宇的鼻子在骂了。
“砰!”
一声巨响。
李达康狠狠一拍桌子。
茶杯盖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高育良!”
李达康指着对面。
“你少在这里唱高调!”
“金华化工排污超标一百多倍!周围的老百姓都喝不上干净水了!”
“这叫罪不至死?”
“你那所谓的温度,是给老板的温度,还是给老百姓的温度?”
高育良没生气。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达康书记,稍安勿躁。”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法律问题。”
“排污超标,可以罚款,可以限期整改。”
“法律赋予了企业改过自新的权利。”
“你不能因为你是官,你就剥夺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利。”
“这就叫程序正义。”
高育良特意加重了“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这是刘星宇最喜欢用的词。
现在被他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李达康憋红了脸。
他是搞经济的一把手,论行政手段他在行。
但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