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后面,两颗聪明的心却知道,他们的非洲,其实不是非洲,是一种装饰,也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根纽带,是跟现实似搭非搭的事。可是,虚虚实实,交相辉映的东西,竟然是如此令人愉快。
再到KTV玩耍,坂口还叫上了总监边见唐。
边见唐也是日本人,是坂口到大实惠就任好几个月后,总部才派来的。明眼人一下看出来,边见唐是总部安在坂口身边的线人,有插入一杠,分化瓦解的意思。边见唐刚来的时候,坂口还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把超市各部门会唱歌跳舞的人,都集中起来,排练了一个星期,搞了台晚会。表演节目前,还致了很肉麻的欢迎词。大概意思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能当同事”之类。当时的感觉,边见唐好象是太上皇似的。时间长了,大家才发觉,边见唐有点象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子,除了会说“你好”,什么中文都不懂,即使别人有可能在他旁边商量卖他的事,他也会冲着人家傻乐。更重要的是,边见唐象一切要退休的人一样,有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麻木。这麻木就摆在脸上,傻子都看得出他的心声,只求得个正果,全身而退罢了。
有一次,兰蔻心直口快,把真话说了出来。她说刘姐,我怎么觉得边见先生不象日本人,倒象中国政府里面的老办事员。刘方仪明白女孩子话里的意思,就赶快打住了她,说边见原来是大联集团日本分公司的员工,那边跟了日本的规矩一样,员工退休可以拿到不错的退休金。边见先生孙子都老大了,他还盼个什么,不就盼着退休嘛。兰蔻才知道,日本人不一定象电视剧里给定的形象,个个都是拼命三郎,过劳死,能天高皇帝远地来当当南郭先生,也是愿意轻松一下的。
再下一次,骆芊芊组织员工培训,请边见唐讲了一堂课,更证实了兰蔻的看法。
那天骆芊芊站在黑板旁边,给边见唐当翻译,也当课堂秩序维护者。边见唐一开讲,下面却起了营营嗡嗡的声音,不仅不专心,不安静,骆芊芊看出来,所有人都恨不得用瓶子砸边见,赶他下来,找他索赔时间损失费,只是出于纪律和礼貌,强自忍住了。
原来边见唐讲的是计划经济和商品经济的区别。他说你们中国搞的是计划经济,而我们日本,搞的是商品经济。商品经济是什么呢,我就来给大家普及点知识。
接下来,边见唐一堂课,真的就是在普及基本知识,一些连中国的小学生都知道的东西。比如,什么是商品,买和卖是怎样的一种关系。等等。还讲得唾沫四溅,自个在自个的话语里面翻潜仰泳,乐不知返,真是自娱自乐到了极点。看来,这个老头子完全不了解中国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最了解的反而是商品经济,对于计划经济,倒是只能从父母辈的忆苦思甜中,略知一二。而大实惠超市,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二三十岁的人,还能要边见来普及商品经济的基本概念。
大家只觉得,这个老头象个傻逼,完全不了解中国改革开放的情况,对中国的了解,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还监管个什么呀,监管个空气。
这次课后,边见唐得到了全体员工的轻视,却谁都不说出,心照不宣似的。边见唐却不自知,偶尔在过道碰到骆芊芊,还天真地询问,什么时候再请他讲课,说自己时间大大的有,很乐意效劳之类的。骆芊芊总是支支唔唔,说快了,快了,却终究没有再给边见唐走上讲台的机会。
这天一帮人仍然在狂欢KTV玩着,刘方仪却发现,边见唐跟坂口说话,竟然有了恭敬的态度。一边聊着天,一边还殷勤地帮坂口斟啤酒,点烟。不经意的流露,干的却是典型的狗腿子差使。按年龄,按职务上对坂口的制约,按刘方仪过去见惯的两个人之间客气却防备,尤其是坂口对边见年龄,工作职责上的刻意尊敬,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边见唐礼貌一点,也不至于如此,仿佛两个人的关系,一夕之间,有了质的改变,虽然藏着掖着,就象那些有了隐情的男女,越要自然,却是越不自然的。明眼人嗅嗅风里的气息,也能辨个八九不离十。
人家刘方仪,当然就是个明眼人。
包房里再响起骆芊芊的歌声时,女人透了落地窗,看着远远近近的城市灯光,想这每一盏灯下,该有多少秘密呢!古往今来多少秘密,都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呢!无数的隐私,不过是尘世的泡沫,不值钱的呢!可是这个不值钱,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揭开来看个究竟,又象是很值钱的呢!
这样翻来覆去的想着,刘方仪竟把自己的心情弄得很灰了。
兰蔻和骆芊芊唱了一会,也放下话筒,坐回到了巨大的转角沙发上。五个人一边吃水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是五个人,其实只是三个人在聊。是坂口、边见和骆芊芊,用日本国的语言在说着话。刘方仪想,骆芊芊是外语学院毕业的,虽然第二外语修的就是日语,但先前也没听说日语有多好,现在为了拉近跟坂口的距离,只怕挑灯夜战,恶补了日语,所以现在能跟两个男人谈笑风生,黄鹂鸟儿似的。刘方仪觉得,骆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