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康慈皇太后临终,把两件大事,嘱咐咸丰帝,咸丰帝自唯唯遵谕。不一日,太后即驾返瑶池,大行去了。
当下由咸丰帝奉着灵驾,至慈宁宫。随即剪发成服,号哭擗踊了一回。皇后以下,亦都成服。那拉懿嫔因回忆旧日慈眷,格外悲戚,哭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几乎有痛不欲生的形状。咸丰帝瞧着,暗想道:“看不出他有这般孝心,怪不得太后病剧,有嘱我善视的遗言。只他现方怀妊,倘或哭坏身体,有碍胎气,如何是好?想了一会,便密嘱总监,叫他传谕那拉懿嫔,不必过伤,须保养身子为要。那拉懿嫔得了密谕,收着泪,暗暗感激天恩。咸丰帝又命惠亲王绵愉,恭亲王奕禱,怡亲王载垣,及大学士裕诚,尚书麟魁、全庆等,恭理丧仪。一切礼节,概从旧典。到了十月间,奉移太后梓宫,葬慕东陵。返葬以后,复令恭亲王奕禱恭捧太后神牌,升奉先殿,并上尊谥,称为孝静康慈弼天抚圣皇后。在下叙述至此,又不能不补叙一笔:恭亲王奕禱,乃是道光帝生前最是钟爱的皇子,只因排行第六,弟不先兄,第一第二第三的皇子,统早年殇逝,总算是四子奕禵居长,所以遗旨立奕禵为嗣,不立奕禱。
康慈太后推爱施仁,病到大渐,犹留遗嘱。咸丰帝令他协力理丧、捧牌、升,好算是曲体慈心。只那拉懿嫔,也得与亲王同蒙慈眷。若非他平时结宠,那里能得此盛遇呢?这且不必细表。
且说丧葬事毕,宫中又没甚大事,倏忽间就是咸丰六年。是年春月,内外还统是无恙,一到暮春,那拉懿嫔产期又届。咸丰帝每夕祷天,默祈眷佑,早赐麟儿。果然至诚感神,竟送下一位金童,轮回转世,在那拉懿嫔腹中产出,呱呱的一声破寂,不问而知,是麟儿了。这场喜事,在那拉懿嫔原是愉快得很,至咸丰帝闻报,更乐得不可言喻。原来咸丰帝嗣位六年,已到二十六岁,宫内的后妃人等,虽也产过几次,无奈统是女孩,不得一男。独那拉懿嫔,这一遭竟产一子。觉罗绵祚,英物挺生,自然有一番庆贺。惹得阖宫内外,又忙碌了好几天,就是有争权夺宠的妃嫔,怀着满怀妒意,怎奈自己的肚皮生得不挣气,也只好忍着性子,前去贺喜。咸丰帝喜不自胜,即于次日传谕内阁,晋封那拉懿嫔为懿妃。鸿毛遇顺,连级上升,要算是有志竟成,天从人愿了。
接连又是弥月,筵开汤饼,褥设芙蓉,咸丰帝预命各宫妃嫔,都到育麟宫中,饮麟儿宴。又下特旨,令各妃嫔团座欢饮,不必拘牵礼节。此旨下后,除皇后外,六院、三宫、妃嫔、贵人不敢不至。御驾亦朝罢到来。大家接过了驾,统要玩这小皇儿。见他头角峥嵘,状貌魁梧,都交口称羡。当下各取出金珠宝贝,持赠皇儿,五光六色的堆了一大床,由那拉懿妃代为道谢。入席时,首座是咸丰帝,不消说得。只那拉懿妃,究是本宫主人,应退居末座,他本熟谙礼节,早就主位相陪。其余奉旨序座。酒初上斟,各妃嫔先敬至尊,继贺懿妃,挨次轮流,各献一卮。咸丰帝随喝随语,以目视懿妃道:“朕与你今日要醉倒了。”懿嫔道:“圣天子且普及隆恩,婢子怎敢不领受客情?”咸丰道:“朕自有生以来,今日算是极乐。尽情一醉,也属无妨。但各妃嫔们,亦须各饮一觞,何如?”大家都称“领旨”,于是你一杯,我一杯,各各告干。然后浅斟低酌,慢慢儿的畅饮。这一席自午前饮起,直至黄昏,方才兴阑席散。咸丰帝便宿在懿妃宫。看官,前称懿嫔,今称懿妃,上文已说过,随时论时,所以称谓又殊。
只这皇子自弥月以后,由咸丰帝亲赐嘉名,叫作载淳。载字是从排行上命名。乾隆时皇六子永禸,绘岁朝图,进呈孝圣皇后,由乾隆帝御笔亲题,有“永绵奕载奉慈娱”一句,嗣后,遂取永绵奕载四字,作为宗室命名的排行。咸丰帝是奕字辈,咸丰帝的儿子,自然轮到载字了。下一字命一“淳”字,乃是化行俗美的意义,已隐隐含有立储思想。懿妃心领神会,早已猜透三分,暗地里异常欢喜。又因咸丰帝顾视载淳,时常临幸,越发提足精神,卖弄材艺,所有朝纲国政,居然效力赞襄。妇人预政的风气,从此开了。
一日,咸丰帝退朝,入懿妃宫,由懿妃接着,献上茶来。默窥御容,很有些忧虑样子,便探问外边消息。咸丰帝道:“更闹得不堪,连江南大营都溃散了。”懿妃道“江南大营的统帅,乃是提督向荣。闻他素来忠勇,围攻南京长毛已三年有余,为什么一旦溃散呢?”咸丰帝道:“据他的奏报,说是分兵四出,援应各地,被毛长贼伺虚袭营,寡不敌众,遂致溃散,现在退保丹阳。恐怕这南京长毛,要越加猖獗了。”懿妃道:“江北也立着一个大营,何故坐视不救?”咸丰帝愤愤道:“你不要说起江北大营,朕前时派琦善督师专攻扬州,一年内只得一个空城。朕把他革职留营,他竟死了。换了一个托明阿,越不中用,反失扬州。再掉一个德兴啊,算把扬州夺还。长发贼分窜镇江,江苏抚臣吉尔杭阿率兵驰救,战败身死。向荣闻了这耗,忙差部下张国梁赴援,国梁方在江北得了胜仗,谁知向营已被击溃。这都是江北的将士没有一个效力,反带累江南大营。你平日也侍阅章奏,难道不曾瞧着么?”懿妃道: